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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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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雪终于彻底席卷了整座城市,连续两日的暴雪,将天地间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之下,狂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拍打在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寒意穿透墙壁,钻进每一个角落,连室内的暖气,都显得格外单薄。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乱了城市的所有节奏,也让本就压抑的高三校园,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学校临时发布停课通知,所有学生居家备考,直至暴雪停歇、路面畅通,再返校进行期末考试。

突如其来的假期,没有给高三学子带来丝毫欣喜,反而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焦灼。所有人都窝在各自的房间里,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中,争分夺秒地备考,连片刻的喘息都不敢有。

而这座看似和睦的别墅,在足不出户的居家时光里,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静表象,潜藏在深处的矛盾、恨意、假意与深情,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发酵、碰撞,风雪欲来之际,周振邦精心维系多年的伪善假面,终于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简漾心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人。

停课居家的第一日,天还未亮,她便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惊醒,再也没有睡意。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的钝痛如约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疼得她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却依旧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

这几日,身体的不适感愈发严重,除了频繁的胸口闷痛,还多了头晕、乏力、恶心的症状,稍微起身走动片刻,便会眼前发黑,浑身虚汗不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她依旧没有半分就医的打算,甚至刻意掩饰着所有病状。

复仇的棋局已经走到关键一步,周域对她的爱意愈发深沉,周振邦的伪善面具也渐渐露出破绽,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自身身体原因,功亏一篑。

母亲生前遭受的所有苦难、所有屈辱、所有无人知晓的伤痛,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成为支撑她熬过所有痛楚的力量。她必须撑下去,亲眼看着周振邦身败名裂,亲眼看着这个虚假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天色渐渐微亮,简漾心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缓缓起身,洗漱更衣。她对着镜子,仔细用粉底遮盖住脸上的惨白与病气,勾勒出淡淡的唇色,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别无二致,依旧是那个温顺淡然、毫无攻击性的少女。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步走出房间,楼下厨房已经传来轻微的声响。

出乎她的意料,今日早起准备早餐的,不是平日里勤快的佣人,也不是早起的苏岚,而是一向甚少踏入厨房、在外雷厉风行的周振邦。

他系着素色的围裙,头发微微凌乱,没有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精致与儒雅,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熬着粥,时不时翻看手机里的食谱,神情专注,看上去格外温柔。

听到脚步声,周振邦回头,看到站在楼梯口的简漾心,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满是父亲对女儿的关怀:“漾心醒了?外面雪大,天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快过来,爸刚学着熬了粥,马上就好,暖暖身子。”

他的笑容毫无破绽,眼神真挚,语气关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对女儿极尽疼爱的好父亲。

可简漾心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

所谓的居家温柔、所谓的父爱如山、所谓的好丈夫好父亲,全都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在外是人人称赞的儒雅商人,待人谦和,事业有成,回到家中,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暴戾、自私、残忍的本性,对母亲动辄打骂、肆意羞辱,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在母亲身上。

母亲的隐忍、母亲的退让、母亲为了她维持的表面和睦,换来的不是这个男人的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伤害,最终,母亲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伤痛中,彻底垮掉身体,含恨而终。

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能在母亲去世后,毫无愧疚地娶了苏岚,组建新的家庭,继续扮演着完美男人的角色,享受着家庭和睦的幸福,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抛之脑后,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每每想到这些,简漾心心底的恨意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也让她复仇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压下眼底所有的恨意与讥讽,垂下眼眸,遮住所有情绪,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语气温顺轻柔,带着少女独有的乖巧:“谢谢爸,风雪太大,睡不着,就起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神情淡然,完美扮演着一个懂事温顺、毫无城府的女儿,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周振邦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继续转身忙碌着早餐,嘴上不停叮嘱:“外面风雪大,这几天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出门,复习累了就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了,爸。”简漾心淡淡应声,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目光落在地面,没有再看他,心底却在暗暗冷笑。

周振邦今日反常的殷勤与温柔,绝非无缘无故。

她早已察觉到,近段时间,周振邦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她、试探她,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伪装的父爱,还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审视与戒备。今日这般刻意示好,不过是他心虚的表现,是他害怕当年的丑事败露,害怕自己精心维系的一切,毁于一旦。

他越是伪装,越是说明,他心底有鬼,越是说明,他害怕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简漾心不动声色地坐着,静静等待着,她知道,这场由风雪笼罩的居家时光,将会成为打破所有虚假和平的契机,周振邦的伪善假面,撑不了多久了。

没过多久,周域也起床下楼,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周振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便精准落在餐桌旁的简漾心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所有的疲惫与倦意,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消散无踪。

连日来,他一直被简漾心的身体状况牵动着所有心神,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总会半夜醒来,悄悄走到她的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她平安无事,才敢放心回房。

暴雪停课,不用奔波往返学校,他本该觉得安心,可看着简漾心日渐苍白的脸色,他心底的担忧,反而愈发浓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却一次次被她温柔地拒绝。

“哥,早。”简漾心抬眸,看到周域,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恰到好处地展现着妹妹对兄长的依赖,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早。”周域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眉头不自觉拧紧,“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身体微微前倾,想要靠近她,却又碍于周振邦在厨房,只能刻意克制着心底的情愫,保持着兄长的姿态,可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却早已出卖了他。

深陷爱意的少年,早已将眼前的少女,放在了心尖上,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的身体变化,都能牵动他全部的心神,让他失去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睡得很好,哥,你别担心。”简漾心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顺,眼神纯粹,没有半分异样,完美掩饰着自己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滔天恨意。

她太清楚周域对自己的感情,也太清楚如何利用这份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给予他温柔的回应,给予他依赖的假象,让他愈发深陷,让他对自己深信不疑,这样,在未来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他才会痛彻心扉,才会彻底崩溃,才能真正报复到这个男人身上,报复到周振邦心底最在意的儿子身上。

周域看着她依旧苍白的小脸,满心心疼,却又不好在父亲面前过多表现,只能默默将桌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低声叮嘱:“先喝杯牛奶,暖暖身子,外面冷,多补充点热量。”

“好。”简漾心顺从地拿起牛奶,小口喝着,动作轻柔,目光平静,内心却一片冰冷。

很快,苏岚也起床下楼,看到厨房里的周振邦,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语气娇嗔:“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做起早餐了,这么辛苦,快歇着,我来就好。”

“没事,难得在家,给你们做顿早餐,你去陪着孩子坐会儿,马上就好。”周振邦回头,对着苏岚温柔一笑,眼神宠溺,语气柔和,完美演绎着深情丈夫的角色。

苏岚满脸幸福地应下,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一双儿女和睦相处,脸上满是欣慰,一家人其乐融融,看上去无比和睦幸福。

片刻后,周振邦将熬好的粥、煎好的鸡蛋、爽口的小菜一一端上桌,热气氤氲,香气弥漫,驱散了室内些许寒意。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苏岚和周振邦时不时聊着家常,叮嘱两个孩子注意保暖、安心复习,周域偶尔应声,目光却始终落在简漾心身上,满心都是她。

简漾心安静地吃着早餐,小口喝着粥,神色淡然,偶尔应声附和,全程乖巧懂事,没有半分异样,只是握着勺子的指尖,始终微微收紧,藏着所有的情绪。

她安静地听着身边人的交谈,看着眼前这幅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虚假画面,心底的讥讽与恨意,愈发浓烈。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虚假好戏,彻底落幕的那一刻。

早餐过后,苏岚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忙碌,周振邦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财经报纸,看似悠闲,目光却时不时透过报纸的缝隙,落在简漾心身上,带着审视与试探。

周域则陪着简漾心,走到客厅另一侧的书桌旁,拿出复习资料,安静地陪着她复习。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温度,周域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萦绕在简漾心身边,他刻意放慢呼吸,不敢惊扰到她,目光落在复习资料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满心都是牵挂。

“要是复习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我陪你坐一会儿就好。”周域压低声音,语气轻柔,满是心疼,生怕她太过劳累,加重身体的负担。

“我不累,哥,你也好好复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简漾心抬头,对着他浅浅一笑,眼神纯粹,语气温柔,完美迎合着他的关心。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击中周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耳尖微微泛红,心底的情愫,再也难以压抑,却只能死死克制着,不敢有半分逾越的举动。

他太在乎她了,在乎到害怕自己的心意被戳破,害怕连如今这样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两人安静地坐着,各自看着眼前的复习资料,没有过多的言语,氛围却格外静谧。只是这份静谧之下,藏着周域汹涌的爱意,也藏着简漾心冰冷的算计,两人近在咫尺,心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一个满心欢喜,一个满目漠然。

简漾心看似专注于复习,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客厅里的周振邦身上。

她清楚地感受到,周振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道目光里,有伪装的父爱,有刻意的关切,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戒备与试探。

她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任由他观察,任由他试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她知道,周振邦的心里,早已开始不安,他越是试探,越是说明,他距离崩溃,越来越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呼啸的风声,隔着窗户传来,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临近中午,苏岚做好午饭,一家人再次围坐在一起用餐,周振邦依旧格外殷勤,不停地给苏岚和简漾心夹菜,语气关切,无微不至,完美维系着自己的完美形象。

简漾心坦然接受着他的殷勤,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的热情,始终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温顺又疏离,让周振邦愈发捉摸不透。

午饭过后,简漾心起身,打算回房间休息,刚走到楼梯口,便被周振邦叫住。

“漾心,你等一下,爸有话想跟你说。”周振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简漾心脚步顿住,缓缓回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温顺,轻声应道:“好,爸。”

她心底清楚,该来的,终究来了。周振邦按捺不住,终于要开始正面试探了。

周域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想要上前,却被周振邦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站在原地,满心担忧地看着简漾心,生怕父亲跟她说些什么,让她感到不适。

简漾心缓步走下楼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周振邦相对而坐,神色淡然,眼神纯粹,没有半分慌乱。

周振邦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带着试探:“漾心,最近在家里,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跟爸说,爸都会满足你。”

“我很习惯,爸,家里很好,妈和哥都很照顾我,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也没有想要的东西。”简漾心轻声回应,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破绽,眼神清澈,看上去毫无城府。

“那就好,那就好。”周振邦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继续试探道,“你妈妈走得早,爸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周振邦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紧紧锁定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简漾心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顺的神情,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轻声说道:“我知道爸和妈都很疼我,不委屈。关于妈妈,我只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其他的,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追究。”

她的话语,句句都在表明,自己对过去的事情毫无兴趣,对母亲的去世,也没有任何疑虑,完美打消周振邦的戒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恨意,早已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说出这番话,不过是为了麻痹周振邦,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自己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让他彻底放下心防,这样,她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周振邦看着她眼底真挚的伤感,听着她毫无破绽的话语,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眼底的戒备,也消散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依旧记得,妻子去世前,看他那充满恨意的眼神,也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女,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

只是他自负地认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当年的事情,做得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根本不可能查到任何真相,也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浪。

“你能这么想,爸就放心了。”周振邦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愈发轻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爸会好好照顾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让你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谢谢爸。”简漾心低头,轻声道谢,遮住眼底所有的讥讽与冰冷。

照顾她?给她完整的家?

这个男人,何其残忍,何其自私,亲手摧毁了她的家庭,害死了她的母亲,让她从小活在屈辱与伤痛之中,如今,却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这份虚假的父爱,她不稀罕,这份虚假的家庭温暖,她更不想要。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照顾与安稳,而是让这个男人,血债血偿,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体会到,从云端跌落泥潭、万劫不复的痛苦。

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父女谈话,就此结束,简漾心起身,缓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温顺与伤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恨意。

她靠在房门上,缓缓滑坐下来,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疼得她浑身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眼底却闪烁着坚定而冰冷的光芒。

周振邦,你的伪善假面,已经裂了第一道缝,用不了多久,我会亲手将它撕得粉碎,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而此时的客厅里,周振邦看着简漾心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简漾心的太过懂事、太过平静,反而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站在一旁的周域,将父亲眼底的阴鸷尽收眼底,心底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父亲,看向妹妹的眼神里,竟然藏着如此深沉的审视,这让他莫名心慌,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父亲,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只是这份疑虑,太过微弱,被他十几年的信任与敬重,强行压在了心底深处,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更不愿意相信,这个家庭,会有虚假的一面。

周域压下心底的不安,快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满心都是简漾心的身影,也满心都是莫名的慌乱。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风雪一停,无论简漾心如何拒绝,他都要带她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他要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这份伤害,来自何处。

与此同时,别墅外的风雪之中,尹诺正裹着厚厚的外套,站在自家阳台,看着漫天飞雪,手里拿着手机,反复编辑着信息,眼底满是少女的娇羞与牵挂。

她想给亦杭发消息,问问他是否安好,想提醒他风雪天注意保暖,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心情,可编辑好的文字,删了又改,始终没有勇气发送出去。

这段以兄妹之名,藏在心底的暗恋,让她欢喜,也让她忐忑。她害怕自己的心意太过直白,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换来拒绝,只能默默藏着所有的情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牵挂。

而远在市区公寓里的亦杭,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风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尹诺的聊天界面,他同样沉默着,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不懂尹诺的心意,并非感受不到少女炽热而纯粹的爱意,只是他碍于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碍于世俗的眼光,更碍于那份虚假的兄妹情谊,不敢轻易逾越,只能刻意压抑着心底的情愫,以兄长的身份,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风雪,满心都是尹诺的身影,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会因为这场风雪感到不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一条简单的关心消息,发送了过去。

收到亦杭消息的那一刻,尹诺的眼底,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满心都是欢喜,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她快速回复着消息,指尖带着少女的雀跃,嘴角的笑意,再也难以掩饰。

两条隔着风雪的消息,传递着彼此藏不住的心意,在这场肆虐的风雪中,绽放出温柔而纯粹的光芒,与别墅里的虚假、算计、恨意、隐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雪依旧在肆虐,天色渐渐暗沉,夜幕降临,整座城市被黑暗与风雪笼罩,寒意彻骨。

别墅里,一家人吃过晚饭,各自回到房间,偌大的别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不断传来,像是无声的呜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简漾心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胸口的剧痛,依旧在持续,她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被褥,凭借着心底的恨意,强忍着所有的痛楚。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里清晰地规划着后续的每一步。

周振邦的试探,已经说明他开始心虚不安,这是最好的信号,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当年的真相,彻底公之于众。

她知道,一旦真相揭开,这个家庭将会彻底崩塌,周域将会承受毁灭性的打击,可她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心软。

这一切,都是周振邦应得的,也是周域作为他的儿子,必须承受的后果。

母亲所受的所有苦难,她所承受的所有伤痛,都将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彻底讨回来。

而隔壁房间里,周域同样彻夜难眠,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雪,满心都是简漾心苍白的脸庞,满心都是父亲下午异样的眼神,担忧、心疼、不安、疑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无法平静。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产生了一丝迷茫。

他一直坚信的家庭和睦、一直敬重的父亲、一直深爱且深信不疑的妹妹,似乎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脱离他的认知,慢慢摧毁他所坚信的一切。

可他不愿意深想,更不愿意去怀疑,只能默默守护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祈祷着这场风雪尽快过去,祈祷着一切都能回归平静。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席卷全城的风雪,不仅仅是天气的巨变,更是一场人心的风暴,这场风暴,将会彻底撕碎所有的虚假假面,揭露所有的不堪真相,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幸福。

周振邦躺在主卧的床上,身边是熟睡的苏岚,他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眼底满是阴鸷与不安。

简漾心的平静、简漾心的懂事,在他看来,愈发诡异,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当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做得更干净利落,后悔将简漾心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继续伪装下去,继续维系着自己的完美形象,将所有的不安与恐慌,都藏在心底,死死守住自己的秘密,守住自己拥有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他精心维系多年的假面,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布满裂痕,在这场风雪欲来的夜色里,再也无法支撑,距离彻底崩裂,只差最后一步。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整座别墅被笼罩在黑暗与寒意之中。

有人心怀恨意,筹谋已久,静待复仇时刻;

有人深陷爱意,盲目信任,满心守护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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