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上学那会儿，徐浩就觉得俞忆北这个人，挺怪的。

不仅是他，还有班上很多人都这样觉得。

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会忍不住被那个永远占据年级榜单第一的名字吸引；也会在试图朝她靠近时，不小心被少女眉眼间的清冷疏离轻轻挡了回去。

那时候的她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徐浩回忆着俞忆北的所有表情，开心或者生气，无论什么，乍一看都是浅淡温柔的，但仔细看，其实眼底根本没有情绪，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的湖底。

以前年纪小看不懂，现在想来，徐浩觉得她就是那种即便身边一无所有，也不会有丝毫难过和失落的人。

她不关心别人，也不需要被关心。

俞忆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活得很好。

除了林涂和向南。徐浩突然感慨地耸了耸肩，一边扛着梯子往王姨家走，一边又忍不住笑笑，心想这两个也跟她一样，是个怪人。

高二分班以前，即便是课间时间，俞忆北大多数时候也都是独自在座位上静静坐着，看书、刷题、写作业、发呆……很少有人在路上遇见她，即便偶尔碰见，她也是一个人想着什么似的眼神空洞地快步走着。

在那个上厕所都需要约好结伴的年纪，俞忆北有一个自己的小小世界。

直到分班以后，大家才忽然梦中惊醒般后知后觉到，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

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站在她身边的向南，有时候是一路吵吵闹闹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的林涂。

反正有俞忆北的地方，这两人就总有一个也是在的。

尽管跟他们在一起时，俞忆北看上去还是会跟从前一样，整个人神色平淡到像是走路也在静静发呆。

但到底，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去哪儿都是一个人了。

而且，偶尔笑起来时，看似平静的眸光里，是有明亮又闪烁的涟漪的。

作为向南朋友，徐浩也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只是后来的故事，他们那届学生都知道，高考前不久，向南突然放弃考试出国了。

高中最后几天，俞忆北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独自在座位上一坐就是很久的人。

然后很快，高考结束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其实不止俞忆北，很多人在高考结束那天，就已经见过了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今年秋天开始之前，徐浩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次见到她这个老同学，包括林涂。

哪怕他跟林涂毕业后一直都在襄市，但也是今年桃子上了小学后，才又机缘巧合、阴错阳差重新联系上的。

傍晚的山风，徐徐拂动过藏在记忆里的青春边角，而后又轻轻放下。

王姨还在后院菜地干活，听着徐浩来的声音，大声喊说直接放下就行。

“王姨刚才带我在地里摘的。”

桃子跑过来递给徐浩一颗又大又红的西红柿。

“说谢谢了吗？”

“说了，王姨说‘不客气’。”

小孩嘴边还挂着新鲜的果汁。

徐浩看得满眼宠溺，然后慢慢蹲下，笑着抬起拇指帮他仔细擦干净。

“浩哥。”桃子说，“我今天可以不走了吗，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桃子每次来了都会跟向南一起在泉水村里住上两天。

徐浩想了下，摇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桃子明显有些失落。

“因为你要上学，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徐浩捧起他的脸耐心解释说：“而且现在这个家不是你干爸在住，你是男孩子，不方便。”

“现在是小鱼姐姐的家了吗？”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小鱼姐姐要和干爸结婚了吗？”桃子天真又懵懂地说着，“只有结婚了才会住在一个家里。”

“……”

徐浩直接被他一句话噎住，扭头使劲儿咳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徐浩纠正说：“是你小鱼姐姐租了干爸的房子，她给钱了，所以就可以住在这里。”

小小的脑袋里还没有租赁概念。

徐浩又说：“比如你去超市买玩具，是不是给了别人钱，就可以带回家了。”

桃子似懂非懂。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天不能留在泉水了。

桃子有些难过。徐浩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安慰他，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哄着说：“走吧，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们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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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勾。”俞忆北隔着车窗跟里面的桃子拉勾说，“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山上摘苹果。”

听到上山，桃子原本还没精打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孩伸手，俞忆北笑着跟他盖章说的：“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