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两人一同陷入沉默,在寂静中静立良久,院中风声轻响,一时有些沉寂。
少顷,他垂下眼眸道:“我也没别的事,便不打扰你练字了。”
见他转身要走,我心底一急,脱口道:“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他僵住身子背对我,良久,才传来一声闷哑的回应:“是,我们还是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丫头快步走来,躬身道:“三小姐,二小姐说,她与各位太太在前厅等您,让您收拾好妥当便过去。”
“我知道了,这就来。”我应声,瞧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程之诠,转身随丫头往前厅去。
行至半路,才想起自己忘拿外衫,怕稍后日头转凉,于是又匆匆折回。
我一路小跑,经过石桌旁时,蓦然瞥见方才写了一半的宣纸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在地。我上前拾起宣纸,指尖触到纸面时,发觉宣纸上未写完的诗词已被填满,正是此诗的下阙:
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吴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他的字如龙蛇腾跃,遒劲有力,笔墨之间犹可见群鸿舞鹤,字如其人。
我捏着宣纸,望着被填补完的诗歌,一时失了神。
要放下,何其不易。
一阵寒风吹来,引得枯枝阵阵作响,我回过神,将手中的宣纸收进屋内。
取了外衫后,我与姐姐同乘一车前往戏院,薛氏和程太太同坐另一辆。
到了戏院门口,两位太太先行下车入内,我和姐姐则转道去了附近的珠宝店。
店里的经理早已候在门前,见我们来,殷勤地打了招呼后忙给两人备茶,并让店员前去取货。
我没有随姐姐坐下,而是起身踱步到玻璃橱柜前,看里头的各式首饰。
我的目光无意间被门口近处的一款珠宝吸引,抬眼时却瞥见马路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虽始终背对我,可背影我是知晓的。
沈城轩正与一名女子交谈,那女子姿容艳丽,眉眼间透着几分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蹙眉思索女子的身份,她的目光猝然越过马路与我撞了个正着,分不清她是否真在看我,只见她很快收回目光,抬手亲昵地挽住了沈城轩的胳膊。
“若卿?”
听见姐姐在叫我,这才蓦然转过身问:“怎么了,姐姐?”
“又在发呆?想什么呢?”她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淡淡一笑,掩去心中的异样:“在想这些珠宝可真好看,想着日后定要挑最别致的送给姐姐。”
姐姐闻言莞尔一笑,将手中的首饰递到我跟前:“那你瞧瞧,这副翡翠耳环如何?不知母亲是否会喜欢。”
我细细端详起她手里这对翡翠耳环,忙赞道:“好看得很,这般成色,母亲定然喜欢。”
首饰打包妥当后,我们便出了店门,转身往戏院走去。我如不经意般,望了一眼马路对面,那里却已没了方才的身影。
见姐姐进了戏楼,却并未着急往楼上的包厢走,我于是好奇地问:“姐姐,可是还要等什么人?”
“是沈太太和沈家四姨太,今日也受了母亲之邀一同来听戏。”
我不再多言,只静静陪她在厅中等候。不多时,便见两位太太缓步走来,身后跟了沈城轩。
注:
〔1〕出自元代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