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到,附中就开始忙乱。
是那种所有人都忙起来以后,学校表面还维持着秩序,底下却已经被运动会、开幕式、入场词、班牌、广播站排班表和请假单搅得翻天覆地的乱。教学楼走廊里多了彩纸和马克笔,操场边多了搬音响的人,连晚自习前那点原本最安静的空当,都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试麦。
高二一班被分到的是开幕式方阵和班级展板一起做。
班主任在讲台上刚把话说完,下面已经开始哀嚎。
“凭什么我们班两个都要弄?”
“因为我们班名次高,脸也得要。”
“那你去要,别拖我下水。”
许栀趴在桌上,脸都快埋进臂弯里了:“我最恨集体活动。”
讲台边有人在收报名表,体育委员边念名单边发火,窗外还有别的班在搬泡沫板,拖过去时在走廊地砖上蹭出一长串刺耳的响。整层楼都闹哄哄的,只有沈聆坐在位置上,低头看刚发下来的运动会流程。
她看得很快。
哪里要人,哪里要稿,哪里会出岔子,几乎扫一眼就有数。她手边那支黑色签字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还没开始勾,旁边许栀已经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她。
“你不会又要接吧?”
沈聆翻过一页。
“看情况。”
“你每次说看情况,最后都是你接。”
“那是因为你们一个比一个没用。”
许栀被噎了一下,居然没法反驳,只能趴回去继续装死。
班主任正好从讲台那边下来,站到沈聆桌边,摸摸了她的书脊。
“开幕式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果然。
沈聆抬起眼,眼里倒没什么意外。
“要我盯哪块。”
“入场词、班牌和广播台那边对接。”班主任说得飞快,“还有,体委脑子不够使,得你在旁边拽一下。”
许栀一听见“体委脑子不够使”,立刻没忍住笑出声。
体育委员正在前面收表,闻言一脸冤屈地转头:“老师,我还在这儿呢!”
班主任根本不理他,只看着沈聆:“行不行。”
“行。”
她答应得太快,快得像这本来就是她的事。
班主任果然松了口气,丢下一句“我就知道还是得靠你”,转身又去抓另一个逃活的男生了。
教室里人声乱成一片。
沈聆低头,把流程表往前推了一点,终于开始在边上写字。她写得快,线条也清,几个名字和任务一分,很快就顺出来了。许栀在旁边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把她纸按住。
“你等等。”
“干什么。”
“我现在合理怀疑,”许栀眯着眼看她,“你其实挺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这话说得很轻。
可沈聆笔尖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已经重新写下去,语气倒还是平常的。
“那也可以交给你。”
“我才不要。”许栀立刻缩回手,“我只配在你旁边当个闲人。”
沈聆听见,眼底很浅地动了一下。
没有笑得太明显,可那一点点松弛已经够让人看出来,她这会儿心情不算差。
也确实不差。
她这几天很忙。
宣讲收尾,补课班作业,学校里一堆琐碎的安排,再加上运动会突然压下来,时间一下被切得很碎。忙有忙的好处,至少脑子不会总往别的地方飘。她没有再去堵周既白,也没再给自己找什么理由绕去实验楼后面。像前几天那场潮湿阴暗的楼梯间对峙,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过去了就过去了。
至少表面上是。
中午食堂人多得吓人。
高二一班最后占到的是靠窗那排位置,一张六人桌坐得满满当当。许栀一边挑青菜一边骂人,体育委员在对面嚎自己为什么要管班牌,旁边还坐了个学生会宣传部的人,抱着一叠彩色卡纸,一看就是被拖来加班的。
那男生姓顾,叫顾衡,隔壁二班的,长得干净,说话也顺。和沈聆算不上熟,但都在学生会和广播站那边碰过几次,见面会打招呼,真有事也说得上话。
“展板那块你们班想做什么风格?”顾衡问。
“先别问风格。”许栀立刻插话,“先问我们班还有没有人活着。”
顾衡被她逗笑了,肩膀往后靠了一下,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沈聆脸上。
“那你说,先弄哪边。”
沈聆低头把汤匙放好。
“先定字。”她说,“字不定,后面颜色和排版都白搭。”
顾衡点头,像早猜到她会这么答。
“那你下午有没有空?”
“放学后四十分钟。”她说,“再晚我要走。”
“补课?”
“嗯。”
“行。”顾衡很自然地把这句接过去,“那我先把底板裁出来,等你来定最后那版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显得讨好。
更像默认她有这个本事,而他也刚好愿意把最重要那一步留给她。和这样的人说话很轻松,不需要你多猜,也不需要你时时防着哪句话会变味。
“可以。”沈聆说。
顾衡看着她,像还想说点别的,最后却只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拆那叠彩纸的包装。
可坐在旁边的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