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玉拍了拍沈川的肩头,温笑,而后一副由东宫亲送的贺礼在当夜由下人呈到他面前,画卷上一片蔚蓝的碧空,一只雄鹰自由翱翔在云霄之上。
昔时,他的新婚之夜,他与杨家缔结姻缘之初,他并没有弄明白皇储君为何会送给他这样一幅画,这样一份贺礼。
沈川望着姜朔玉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呢喃:“青云直上……”
若他一开始就对杨湘君真心相待,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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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一辆寻常不起眼的青盖马车停在原地,姜朔玉出了大理寺径直走向那辆马车,而后行了一晚辈礼:“老师。”
马车里,杨太傅沉声道:“当不起一声老师,老臣惶恐。”
话语里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疏离,姜朔玉却一撩衣袍上了马车,见到杨太傅他却单膝跪了下去。
杨太傅见状倏忽起身,将他扶起:“玉殿下,你想折煞老臣?”
“当得起。”姜朔玉顺势起身:“当年若没有老师在彭城的故知,年少气盛的阿玉还不知该如何。”
杨太傅摆手:“当年为的是之恒还留存在世的血脉,但老臣也只能做到这儿了。”他一声长叹,又盯着姜朔玉看了几息:“玉殿下当与昔时的淮南王殿下毫无二致,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可殿下,如今二十有六的年纪……”
杨太傅所到再一阵默然:“老臣总有法子让她们和离的,殿下又何必身处险境?”
姜朔玉温声道:“老师所说此言差矣,他若是个正人君子,阿玉又何故会身处险境?”
“当年是老朽糊涂了……”杨太傅忽而说。
“糊里糊涂应下了这门亲事,当年我那老妻回蜀州祭祖染上了寒症,险些丧命,得同回乡的杨家老夫人出手相助,忙前忙后,片刻不离,直至阿纾她祖母痊愈,二人才一同回长安。沈家趁此提出结亲。”
“阿纾她父亲才刚刚成婚,头一年里有了阿纾,六年后又有了阿瑗,沈家没说结成哪门亲,但沈老夫人看中了阿纾,沈夫人看中阿瑗,但阿瑗年岁小与沈川年岁相差甚多,阿瑗又不喜沈家,最后阿纾选择嫁了过去……”
“沈川当年时常来杨宅做客,带着吃食看阿纾,忙前忙后,杨家上下,阿纾她娘,她祖母没有一个不喜欢的,阿纾也说可以,她会试着好好过下去。”
“但老臣又如何看不出当年的殿下与阿纾,老臣最亏欠的孙女两情相悦。后来辽东一役案发,之恒不明不白死在了范阳,娘娘也因闻此噩耗产下公主撒手人寰,玉殿下带着小公主日复一日的过着,却不想陛下生了易储的心思。”
之后玉殿下为了保全储位,护住刚出生还不足月的公主,可以在今日后的每一日平安看着她长大,庇护元家唯一还在世的血脉,毅然决然投下了冰冷刺骨的太液池。
皇帝再没有了异样的心思,从此待玉殿下就如皇后娘娘在世般,父爱热烈,不似君臣,只论父与子。
骁勇飒爽的“元之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春风都经受不住的“元之恒”,当年屡屡受先帝苛待,又亲眼见着另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义兄得父皇宠爱的今上,又怎会忍下这口气?
当年寿昌皇帝责罚还是太子的今上时,令他跪在日头里近两个时辰久。谢氏女与太子一同跪在外面受罚,少年元之恒本是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入了殿却打翻了茶盏,碎片划破了手指。寿昌皇帝火速召来了奉御,太子也得以被宽恕。被一个异姓王出面解救,并不属于皇室的真正血脉,身在皇储之位,他日的一国君主,竟然处处不如一个义兄,太子定是心有不满的,又怎会喜爱这个极其像义兄的儿子?
中宫娘娘去了,少年帝后往日的种种便都也随着一点点消逝了。
苦得无非是中宫娘娘还留存于世的着一双兄妹。
年近七旬的杨太傅眼含着泪光,姜朔玉亲倒了一盏热茶递给杨太傅:“何止,老师当年不知,当年母后去后,他沉迷于丹药与长生不老之术,频召我与妹妹与紫宸殿,模糊时望着我的面孔喊着亦叔父的名字,可我看得出来,他的目光里亦曾对我动了杀心。”
不过他定是不记得了。
后来他将那迷惑君主的宦官神不知鬼不觉打杀了,他与妹妹又恢复了从前平安无事的日子。
近一刻钟前,心腹来报,阿纾带着与沈川的和离书来了衙署,但看见东宫的马车又回了杨家。
为此,姜朔玉也因着这层缘故未在大理寺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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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萝从西市买回来公主爱喝的酒,宫里美味佳肴,公主偏偏爱从角落里寻不起眼的酒。
但这几日公主便是平日里最喜欢的石冻春也不喜欢饮了。
为的是什么她们自然心里清楚,定是与她们心里已认定的驸马大吵了一架,驸马还未来得及认罪便被陛下派去了赈灾,公主怎能不气?
坊间百姓还在议论着昨日出城赈灾的队伍,雾萝打了酒回府的路上有心听了几句,却见到了正带着人满城搜寻的魏翊扬。
雾萝火速回了府,望着紧闭两日的屋门,回头似再与覃楹道:“这几日长安各个坊中乱得很,魏郎君似乎奉陛下命令在寻人。”
覃楹垂眸,抿着唇,也随着雾萝望了望身后的屋子忧心忡忡。她难得配合:“盗贼不是抓到了?”
雾萝道:“自那日的疯乞丐冲出来后,有人说是服食五毒散所致,说当年苏将军也是被人蛊惑才为此导致雪岭食婴。这事儿大家伙都以为翻篇了,谁想前几日因战事平歇的归德将军在坊中闲逛手勤了个小贼,这小贼你猜怎么着,常在坊中摸索百姓的钱袋子偷了钱去食五食散,昨日服食过后突然抱着个婴童就要摔下,路过,去望月楼吃饭的归德将军一脚踹出去好远。”
雾萝说到此处声音里带着神秘:“魏郎君顺着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覃楹:“怎么着?”
雾萝:“我们威风凛凛的中郎将发现长安城许多贵族都在食这个东西。当年先帝可是强行禁止的。陛下为此事可是大怒,让魏郎君接着搜查,因此牵连了许多朝臣。我看着长安百姓现在是人心惶惶都不敢上街去了。”
覃楹点点头:“陛下重用魏郎君是好事。”
雾萝闻言蹙起了眉头,正要问如何就是好事?重用魏郎君,那程郎君呢?正欲开口,又见覃楹朝她使着眼色。
雾萝笑了笑,难得啊,真难得,平日里唯公主马首是瞻的覃掌事什么时候竟与她站到了一个阵营?
雾萝忽然提高了声音道:“那程御史怎么办?此去说是赈灾,可是往次去赈济灾民的朝官有几个平安回来的?不是挂了彩,就是被贪官诬陷,最后我们英明的陛下还了清白可也在牢狱里险些一命呜呼啊……”
“咦,今年的桂花开得真好。”雾萝手一伸,摘了一朵院子里开得正盛的金桂,插在了覃楹的鬓间:“不过开得再好,也没有程御史送给……”
雾萝的话还未说完,闭合两日的屋门忽然被人“砰”地一声从内推开。
在院子里洒扫的侍女们,与在一颗金桂下站立的覃楹雾萝两人,只见公主满身杀气腾腾,蹙着蛾眉,身穿着一件火红骑装大步流星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