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晚并不算真的离去,而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拿着那一株金桂寻了城里平日代笔写书信的老先生讨了一些米浆熬成的浆糊,又借了麻纸再从那株金桂上折下一支成橙黄,细致轻柔第地将它黏在了米浆上,随后又付了银钱。
老先生见他在旁心无旁骛的做事,却是为了黏一支金桂,不免哈哈大笑。
他摆摆手:“只是一张麻纸罢了,老朽又没动笔写字,不值当。”
程晚却执意付了帐:“有劳老先生,晚生所需的麻纸、浆糊、金桂,今日缺一不可。”
邵典书快速接过那封信,还不放将它包进自己平日随身携带的一块方帕里,小心翼翼。他意味深长朝程晚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放心,老哥哥我定为你办成。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我就不与你多说了,保重。”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程晚笑:“因为子煦认识的邵典书一定会来。”
“多谢。”
邵典书知他说的是那封信,便没再说什么,如今更不是寒暄的时候,忙又挤进了人群朝后去。
程晚见他离开后,又上前朝着那两位老者作揖:“晚生冒昧,敢问老先生,是从何处而来?”
人群中,在前的老翁见那马上的官员竟径直朝自己走来,闻言怔了怔,随后他摇摇头,身侧的老妇人见此正要开口,却被那老翁制止。
随在队伍里的魏翊扬在这时也发现了程晚的举动,渐渐地,他落后了一步,朝程晚走了过来。
“程御史,有何事?”
程晚含笑,目光温和看着那两位老者,终是摇了摇头。
二人正欲离去,两位老者护在身在的小孙女却忽然开口,声音极低,且周遭一片嘈杂,但最近的程晚与魏翊扬还是听得清楚。
“来投亲……天子脚下,长安城……阿婆阿翁有粮吃。”
“放粮的死了……”
这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且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程晚蓦地回过了身,但前面的队伍已渐渐出了城门,魏翊扬见此,道:“你且去。”
“长安还有我魏翊扬。”
程晚笑笑,抬手轻揉了揉那女童的头顶,再回身朝魏翊扬一作揖,渐渐随着赈灾的队伍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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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翊扬寻了一名手下卫士平安护送那两位老者回了投奔的亲友宅邸,将赈灾的队伍送出城厚得知太子殿下去了大理寺提审沈川,便迅速去了大理寺。
姜朔玉听后,沉默良久:“江南的灾情要比我们知晓的严重。”
待魏翊扬离去,茂才问:“殿下,此事可要告知朝中?”
姜朔玉淡笑:“父皇既然想为乐宁寻个可靠的驸马,那我们便再助一助阿珵,让他以‘高官俸禄’荣宠回长安。”
茂才仍然有些忧虑:“只不过此次前往江南赈济灾民的是魏大人。”
姜朔玉神色沉静:“茂才,辽东一役已过去十八载了,我与阿珵都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尚不知阿耶永远永远离他而去了,而我还在哭着求义叔父回来。”
昏暗牢狱内。
沈川被囚在内近一整日,昨夜那些人将他带回大理寺后并没有对他用刑。而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
也对。他乃朝中从三品大臣,何人敢不恭待他?
但他当年为了前程锦绣,被人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如今到头来还是未得到朝廷的重任。
亦不过一个区区三品鸿胪寺卿。
牢门被推开,姜朔玉走了进去,才初秋的节气,他已披上了一件狐裘斗篷。
他面色苍白,脚步有些发虚,用拳抵着双唇在轻咳。
这般赢弱,世人人人皆称一声谦谦君子的皇储君,时隔四载,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会面,第一次是在四年前的沈家喜事上,姜朔玉代长明帝前往杨家、沈家观礼,但姜朔玉只将礼送到与沈川打了一个照面便以旧疾复发为由离开了。
沈川没有想到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他说出来的话竟是这么欠揍。
姜朔玉眉眼带笑,笑容里隐隐带着一丝恣意与轻狂:“沈大人昨夜睡得好么?长安的金桂开了,孤觉得甚好,昨夜也睡得甚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