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一直未曾择驸马，而这件事也是父皇多年来的心头大患，前有执掌翊府的魏林之子长风，但这些年妹妹一直不肯点头。后来父皇见妹妹对他当日钦点的门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早在前往行宫避暑时，他便觉得父皇生了扶持之心。

而历来灾情奏章送到朝廷时，父皇都会派出一名官员去镇灾，巡查。

所以父皇此次的秘而不宣代表了什么，姜朔玉已觉不言而喻。

昏暗少光的居室里，他正想得出神，门扉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他燃烧了那封密信，与往日无异地说：“这个时辰了？怎么不在府里歇息？”

明明白日里还在赶着人，这一刻却不由透露出对她的关心，姜宝来一只耳贴门扉上听得清楚，笑了笑。

姜朔玉见胞妹没作声，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随手从旁出拾起一件披风便起了身：“是为了子煦？夜里寒凉……”

他正散开那件披风，亦如平日里一般，自然而然地将它披在妹妹的身后。但今日却不同于往日妹妹那张与他生得极为相似得面孔，再朝他露出狡黠一笑。

而是另一张，自四年前便已形同陌路的，遥不可及，相逢不语的另一张面孔。

姜朔玉平静无波的瞳孔里霎时涌起一片波澜。

“阿纾……”

杨湘君褪下了那件披风将它归还给了姜朔玉，随后再朝他一揖礼：“回殿下，今日站在殿下面前的不再是当年的杨家阿纾，臣女今为沈家妇。”

姜朔玉并没有去接那件披风，他听着杨湘君的话朝窗外望了望：“是乐宁带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杨湘君忽而抬起头注视着他，再微微一笑。

“来看殿下有没有死。”

门外的姜宝来听见这一句从素来温婉娴静的杨湘君口中说出时，蓦地眼皮一跳。

而姜朔玉闻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杨湘君，屋子里落针可。许久，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都知道了？”

“也好。”

杨湘君朝后退了一步，说：“我会与沈川和离，但不是因为殿下，也无需由殿下出面。”

“可我后悔了。”

“阿纾，我后悔了。”

当年他若没有顾忌，再多一点私心。

门外的姜宝来听到此处，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朔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面容，幽暗的屋子里那仅有的一抹色彩。

但杨湘君并没有回应他。

良久，他轻轻一咳，自语道：“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杨湘君却微微一笑，仍然双手呈着那件带有隐隐栀子香的披风，那是姜朔玉少年至今惯用的香。

她忽而垂首：“就此一别，臣女愿殿下今后珍重。”说罢，她再一福身亦不上前，只将那件衣袍径自放在了旁处，再转身欲走。

杨湘君已一手摸向了门扉，身后姜朔玉忽然大步上前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杨湘君完全不曾想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之下又下意识回过了头。而因方才姜朔玉的骤然只举，紧闭的门扉忽然发出咯吱一声巨响。

正头贴着门的姜宝来忽然被那股力朝外拍了拍，她猛然朝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身后的茂才见此忙站在她身后，以备意外发生。

“公主……”

屋子里，姜朔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乌黑的眸朝杨湘君毫不遮掩望了过去，这一刻却不再似往日的深沉：“你在同我道别？”

“殿下，请自重。”杨湘君垂下眸看向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掌，随后一点点将它从她的手腕上移去。

岂料下一刻，姜朔玉忽然再朝她靠近一分，她抬头，对面之人如雪的一身衣衫上不知何时已浸出一片暗红与淡淡的血腥味道。

她还未曾回过神，紧接着便觉唇上一片温软，再而带着浓烈的栀子香仿佛包裹住了她的周身。

是他低头吻住了她。

却也只是悄然一瞬，杨湘君用力咬上了他的唇，随后推开了此刻如洪水猛兽般朝她侵袭来的姜朔玉。

随后她拔下鬓间的一枚银簪猛地刺向了他的肩头。

姜朔玉立时发出一声闷哼。

门扉忽而被人用力打开，姜宝来与茂才看见慌乱走出的杨湘君，与身后雪白的中衣已浸透出一片血色的姜朔玉。

檐下的那盏明亮的宫灯照亮了他此刻毫无血色的那张面孔，但也清晰可见他眼角滴落的一滴泪。

他在未上前，只一手捂着渗血的伤口静静地看着杨湘君欲离去的方向。

姜宝来见此情景，忙抬步朝屋子里走去：“阿兄！”

茂才在旁看着已踱步离开的杨湘君，忽而道：“杨娘子请留步。”

杨湘君面上此刻满是泪痕，闻茂才的话并没有停下，茂才再道：“当年殿下……殿下是自己坠下太液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