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晚谈吐自然、大方,就如这酷暑之热里藏在避暑行宫的一道清风,让人会舒舒坦坦。
君圣明,臣贤明,巍巍盛世,有君才有臣,必是君治理有方,臣子才会心甘情愿地履行自己的责任。
这话更让人舒坦。
而夸赞公主的话,前有神明庇佑的嘉福公主,后有这探花郎的直白,通俗易懂的告诉大家伙,公主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这好福气是自己得来的。
果不其然,长明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宝来不觉中心头的一缕怒气消了,程晚,他好似会抚平所有人的坏情绪。
而且方才他迈出那一小步,他是在提醒她吗?还有那声纯净无暇,是在说她姜宝来么?
她不禁暗自腹诽:妖怪。
确实没忍住,下意识笑出了声。
因此,场内众人,一时又将目光对准了公主,这清脆动听的笑音,大家伙可都听见了。
既博了受尽皇室宠爱得公主一笑,那这探花郎到底有些不同寻常。为此,重臣便有些另眼审视的意味了。
雾萝在旁看着公主的眼眉上扬,明眸里都是冒着亮闪闪的繁星,她抿着唇垂下了头,偷偷笑了笑。
奇了。
为了公主的幸福,她还得在努努力。
席位上方的长明帝默然片刻,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他温声道:“朕记得,程卿目下在崇文馆任校书郎,当日制科试上为甲等的成绩。太子,当时父皇是定由何种科目来着?”
一直默不作声地姜朔玉出列,行礼道:“回父皇,是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
长明帝点点头,忽然道:“赏!太子!”
御座一旁的姚淑妃闻言忽地一笑:“陛下慧眼识珠,此人又相救于殿下,这是于我皇室有缘呢。辉儿他们自当也应以殿下为表率,为陛下分忧。”
长明帝未语。
座下的几个皇子,以齐王为首,并着楚王、滕王们纷纷起身,朝长明帝辑礼:“父皇圣明远见,儿臣受教。”
众臣也随之附和。
酒过三巡,长明帝提前带着宠妃离席,众臣恭送。都城贵女们又对公主连连敬酒。
此乃帝家唯一的一位公主,她们自当尽心竭力地与她好相处。他日自有用处。
姜宝来望着酒盏里澄澈的美酒,手握着杯身晃来晃去。御苑里便罢了,此乃父皇亲临的宫宴,容不得一点差错,御厨里的盘盘菜肴从烹饪好,再到呈至席位,再到诸位皇室宗亲的面前开始动箸食用,道道工序都有为此试毒的替身。
从前她大意了,若是从前出了门就带着银针,走哪都带着谨慎的覃楹,或许就不会中毒了。
想到这儿,姜宝来一叹,
可话说回来,若她没有中毒,没有这重来的这一世,那“妖怪”还会屡屡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姜宝来抬头漫不经心地一扫四周,见父皇走后,大家都随心自在起来。朝臣们在一起互敬着酒,你推我让。耳朵旁还有一群小娘子在叽叽喳喳。
而阿兄在安心用食,无人打扰。
甚好,甚好。
她再一扫周围,那些偏偏角角,见方才围在一块说说笑笑的朝官,朝人群里的一人举盏碰杯的哪来是别人,正是他程晚。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方才程晚这一席话,想必已成了那些山羊胡、络腮胡老头子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乘龙快孙女婿!
姜宝来蓦地起了身,转身离去。
留下了呆愣在原地,还在为公主敬酒的小娘子们面面相觑。
恰巧,就是起身的这一瞬,姜宝来忽地感到有些头晕,还有些犯困,杨湘君在旁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问:“今日来行宫舟车劳顿,我见你在马车里只有了一些糕点、梅子酒饮,不若再吃一些?晚膳还有得一会。”
姜宝来:“我有些吃不下呢!”
程晚在人群中望着那一抹石榴红罗裳曳地的身影,得体的一笑:“诸位大人,下官不胜酒力,只闻着这酒香便要醉了,席前失仪恐会让诸位看笑话,下官先行一步,去吹一吹玉华宫的湖风,失陪了。”
诸臣却酒意正浓,不肯放这难得的儒雅之士离去,如若贤才可遇不可求。
原本在安心用膳的姜朔玉却在这时起了身,缓缓走到诸位面前,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诸臣一时头脑清晰,心知来者何人,本在程晚面前的朱紫朝臣,一时间各自散去与姜朔玉敬起酒来。
姜朔玉眉眼带笑:“子煦滴酒不沾,放过他吧。”
程晚温声道:“殿下也应浅酌。”
姜朔玉吩咐身后的茂才倒酒:“今日孤高兴,劳子煦挂心。”
“去吹吹行宫的湖风吧。”
诸臣看着两人的言语尽显亲厚,心中不免暗想:这个程子煦,若为当朝储君的近臣,他日必定有他飞黄腾达时。
理应抓住。
程晚迟疑一瞬,望着适才公主离去的那花间小路,徐徐而去。
席间,姚坤一手抚着胡须,半咪的双目里闪过一抹深邃。
而魏翊扬瞧见公主离去,替父亲魏林挡了酒,正欲去追,楚王滕王们几个皇子带着叔父家的几个堂弟走了过去,直道见他武艺上涨想切磋切磋。
魏翊扬正想想个由头拒绝,楚王滕王却丝毫不给他机会,一左一右将他连拽带拉地架了出去。
程晚走在花林中,身后的纷纷扰扰都似再与他无关。
雾萝望着座下的杨湘君忽然打翻的酒盏,浸湿大片的衣裙,即刻拿了公主的披风铺盖在她膝上。并道:“湘君娘子可带了衣裙?随婢子去更衣所将这湿衣更换下来吧。”
方才公主留了她与覃楹在此照看湘君娘子,公主匆匆离去,面带不悦,多吉自是追随公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