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面不改色地用折扇堵住了胡姬的嘴巴,而后似笑非笑道:“用你赠?还有忘了与你说了,这玉面郎君是我的人。”
胡姬闻言睁大了碧眼,很是不可置信地问:“啊!你们……”
身后的程晚见此朝着那胡姬行了一叉手礼,以示尊重。
胡姬受宠若惊:“儿家来长安多年,可还没有人与我行过这般大礼。”说着胡姬又摇摇头一声叹息:“怎么长安的俊儿郎都被你玉壶公子收拢了去。”
程晚不动声色地听在耳里,随后又温和笑了笑。
姜宝来笑了笑,神色从容地收了折扇,又施施然朝二楼走去。
店家很快上了小食,与她点的酒饮。
长安夜市歌舞升平,二人方落座便瞧见楼下对街的另一座酒肆,六七个舞姬在跳着舞。
姜宝来瞧了半晌回过头,发现程晚仍然安静坐在原处,一手执着酒壶,仿佛与楼下的所有欢声笑语分隔开来。
姜宝来收了折扇,奇道:“咦?程谦谦,你好像眼里真的没有其他姑娘。”
程晚将一盏空空如也倒满了葡萄酒,伸出手缓缓推到了她的面前,温和说:“味虽美,但不能多饮。”
姜宝来闻言一把将酒盏夺了过来,想了想,又将他面前的那盏也收进了臂中。哼道:“既如此,那这杯也是我的了!”
程晚含笑:“好。不过那杯是茶。”
姜宝来:“……”
“我这玉壶公子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若来了这座酒肆我定要大醉才归!”
她暗自咬了咬牙,这人果真就是遇事不慌,尘世种种纷扰都与他无关。骨子里永远带着温柔与冷静,倒显得她有些斤斤计较。
程晚抬眸,见面前的公主,那饱满光滑额头下的一双蛾眉已微微倏了起来,他眼眸一弯,和煦道:“如公……乐宁所说,吃酒误事,子煦以茶代替。”
姜宝来冷不防听他叫起自己的乳名哼笑了一声,眨了眨眼,问:“程子煦,你不会从未饮过酒吧?”
程晚答:“子煦与殿下一同饮过。”
姜宝来道:“所以今日你是滴酒不沾,摆明了要为我垫后了?”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街市里的熙熙攘攘:“那你来与我分析分析,假如……是何人意欲置我于死地!”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名册,上面记载的是当日在御苑参宴的诸人,上至皇室宗亲,下至达官贵族,便是随主家参宴的人等也没放过。
这一干人等她可是钻研了好几日,最后记在了名册里。便是覃楹与雾萝几个也不知晓此事。
程晚接了过去,一夜一夜地翻了起来。对面的姑娘虽默然无声,但程晚余光已见那得意洋洋的神情与女郎微微扬起,尖尖的下巴。
仿佛在无声地说:程子煦,你快赞美我。
程晚笑了出来,发自内心的称赞:“乐宁好生聪慧。”
姜宝来自出生十八载,听惯了他人叫她公主,血缘亲眷叫她的乳名,冷不防听到只相识了不到一月的这玉面郎君唤起她的乳名,她还稍稍的有些不习惯。
只不过嘛,这玉面郎君的声音怎得这般好听?清冽里带着温润,又像和煦的春风,又清冽如玉。
很快,她听对面的程晚道:“当日参宴的除宗室外皆是六品官员以上的子女,或宅邸贵妇。既如此,我大致估算了名册里当日在御苑的诸人,约为六十余人。只是这些还不算平日在园中打理闲杂锁事,或是在灶房烧饭的食官。”
“当日我有幸参宴,虽不知园中的侍人具体有多少人,但每经过一处连廊与庭园,都会有三两个宫人经过。长公主既选择在御苑设宴,招待足有六十余人的庞大盛宴,故此随侍的宫人应有比参宴的这些人多出几成才不会将此宴弄糟。”
“若为袭击,当朝公主的身边当日是守卫众多,敌人自是寻不到机会。”
“可若为暗袭,蓄谋已久的毒害……”
姜宝来忽然开口道:“所以这般不适合谋杀我,来来往往的场面,也许这毒……”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并非在御苑而中的!”
程晚继续翻着名册:“殿下二人兄妹情深,若朝中有人想为此密谋,抑或是想除掉公主,痛击太子殿下一蹶不振,谋得储位。那么此人可以是王侯,亦可以是王侯背后的文臣武将。”
“抑或此人不为谋得权力,只为除掉公主获得他或为她想要的利益。”
“我若死去阿兄一定会很伤心的。可若不为权力,又是何人想除掉我?除了她姚圆清姑侄还有他人么?这些年我在姚圆清那抢走了不少父皇要赏给她的珠宝,她视我为眼中钉,我也视她为肉中刺,她哪里有一点像阿娘?我就是看不惯眼。”
“阿兄身在东宫自是管不得后宫里的那些事,可我是当朝公主,我乃中宫嫡出,谢皇后的女儿。阿兄不便插手的那些事,我嘉福当然可以干涉。父皇喜爱我,我只要偶阿尔扮乖一点,嘴甜一点,在像阿娘的性子,固执一些,她姚清圆母子也好,姑侄也好,便没有她的施展之地……”
姜宝来一手拄着额角,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微阖着眼皮险些睡着,但嘴巴里还不忘嘟哝一番。
程晚从座位上起了身,将方才她歇下的披风又重新捞了起来,披在了她的身后。
姜宝来任他此举并没有回过头,只懒洋洋地问:“程子煦,休沐时你会做什么?”
程晚温声道:“写写字,或是绘画温书。”
姜宝来笑了一声:“实在太无趣了。”
程晚默了片刻:“公主近来多眠?不若寻个御医调理一番。”
姜宝来道:“程子煦,我将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是否也要同我近一些。你,唤我什么?”
程晚垂眸,声音清冽柔和:“乐宁。”
姜宝来心满意足地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忽然面前的程晚又见她直起了身板,聚精会神地朝着对街的一家波斯人开的珠宝店看去。
是杨文君身边的侍女,鬼鬼祟祟同她一般,扮作了男儿相,从珠宝店走了出来。
不过她还是认出来了。
姜宝来心中纳闷了,买珠宝用得着这般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