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才方离去,长明帝便派了已头发花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袁奉御来瞧。
袁奉御花白的胡子也随着他的步子一抖一抖地,瞧见从小看到大的小公主不由得老泪纵横:“公主啊!老臣来了!”
“怎么遇刺了呢!”
“这些个无耻之徒,太缺德了……”
姜宝来面色变了变,亲迎着袁奉御给自己一番好好诊治,又命公主府的守卫将他送上了马车回宫交她父皇的差。
一整日,都窝在长乐宫摇椅上,看着头顶风铃的嘉福公主,让长乐宫的侍女们忧心忡忡。
尽管公主自幼的伴读,顾杨两个娘子来公主府探望公主,她也未起身。
顾绮看着闷闷不乐的公主,想了想说:“不若他日出府寻个替身吧。”
杨文君在一旁剥着果子,听着笑:“公主自吉人自有天相。”
至于姚芳好,说是那日被疯乞丐一撞,面上破了相,夜里时常做噩梦,这几日又病得下不来床。听杨文君要来公主府拜访,今日早早的便让侍女将自己做的吃食送去了杨家,拜托杨文君代自己看望公主。
姜宝来懒洋洋在摇椅上。已经在夏末了,都城的天气,白天虽热,晚上却是稍稍有些凉意的。
覃楹见公主一整日未起身,也为好好用晚食,便拿来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公主从前夏日里生病时最爱食婢子做的槐叶冷淘,婢子去做一些来,公主多少用一些。”
可公主却十分地抗拒:“我哪里是病了……”
“我好着呢!”
覃楹的忧心忡忡落在了带着馎饦与一竹篮味美透红的樱桃,准时前来公主府的程晚耳朵里。
又是申时一刻。
姜宝来也只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覃楹却仿佛看见了救星,道:公主不是想吃馎饦了?婢子去取了碗和汤匙来。”
姜宝来翻了身,覃楹以为公主终于应了,还没走出屋子,便听公主说:“我不想吃啊!”
程晚望着依旧在摇椅上歪躺的姜宝来,回身与覃楹低声道:“劳烦。”
覃楹一愣,一时茫然这句劳烦是劳烦她什么?但很快她明白了,这是让她去取来碗和汤匙。
覃楹望向这个突然出现在长安的郎君,也经常光顾公主府的这位校书郎,名列前茅的新科进士。从前她觉得日后长乐宫的驸马若没有太大的意外,应是魏家郎君的。
但自打这个校书郎出现,她总觉得公主有些不一样了。
或者说,世事变化无常,他日的嘉福公主驸马说不定就是这位校书郎。
公主是她的靠山,那公主的驸马,她自然也要敬如上宾。
覃楹得体笑了笑,离开了屋子。
殿内一时恢复了安静,但姜宝来显然没想让他安静。
她兴致不高地望着远处檐下的风铃,似随口一问:“程子煦,你的俸禄如何?”
程晚含笑:“自己足矣。”
“若是每日带了馎饦与公主,我会继续努力的。”
姜宝来听见他这般回答,终于又转过头仔细瞧起了他,今日他穿了一身玉白色的长衫,又去看他脖颈的遮挡。
这件衣裳嘛,衣襟好似太高了?
这般想着,她又望向食案上的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馎托,说:“不若……你喂我吃?”
程晚正要开口,姜宝来已经晃了晃自己的双手,起了身,朝着他眨眨眼:“我的手可伤着呢!你忍心这般对待病人么?”
程晚再去瞧她的手心,今日似已上过了药。
很快覃楹也带着食盘,上面放着公主平日惯用的餐碗、汤匙,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和两盏冰镇的乌梅饮回了屋子。
姜宝来看着多出来的那盏乌梅饮轻哼了一声,对他道:“程子煦!你这个神出鬼没的妖,你来瞧瞧,我的侍女都被你收买了。”
程晚笑,看着覃楹在将那些菜肴摆盘上桌,便有礼有节的上前道:“劳烦姑娘,我来就好。”
覃楹回头见公主没作声,虽微微竖着一双秀眉,但她自幼在公主身边服侍心里清楚,公主并没有真的发怒。
覃楹又听公主说:“退下。今日就让这程内侍为我布菜。”
程晚微笑着好,情绪很是稳定地将那份冒着热气的馎饦盛到了碗里。
姜宝来瞧着这一幕,忽地生出一股错觉,就好像她在马球场里扛起的鞠杖,一杆挥下却打在了软绵绵的一团棉花上。
于是她说:“程子煦,我饿了,今夜若是你侍奉的不好,我不介意在你柔滑的脸蛋上再咬伤一口,看你明日如何去得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