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骊山秋猎,姚淑妃的儿子齐王为狂追一头冲撞了长明帝的野猪,不甚摔伤了一条腿。最后被禁军找到时,口中不停呓语:“父皇——”
“父皇——”
长明帝当即红了眼眶,在骊山围场内父子二人上演了一场催人泪下。
骊山一行以齐王痛失一条腿而告终,经兄弟两个一比较,长明帝为此还冷落了东宫些许时日,一日早朝还当着文武百官面难得轻斥了太子姜朔玉。
姜宝来在长乐宫听闻此事,正想着如何进宫一趟,王贤便带着宫中的贡品去了公主府。
她们兄妹两个自幼丧母,又在知事后明白姚淑妃成了其母谢皇后的替身,连带着齐王殿下也跟着子凭母贵。
长明帝疼爱谢皇后最后留在世的幼女,姜宝来不费吹灰之力以一道孝心汤让长明帝龙颜大悦。
事后多日闭门不出的姜宝来坐在长乐宫,有侍女在旁陪下着双陆,听着多吉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禀报,她心情大好,带着哥哥几日前送给她的凤头鹦鹉阿媚出了公主府,打了一整日的马球。从日晒三竿打到太阳落山,一球悠到了齐王平日来马球场暂歇的地方,打坏了他最喜欢的那扇山水屏风。
姜宝来甚是扬眉吐气:“若让姚淑妃母子有了空子可钻,将来苦的就是我们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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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外的一树火红石榴花树开得正艳,姜宝来坐在凉台的美人靠上,背对着一池碧波,刚拿了小匙喝了一口炖得鲜美入味的鲫鱼汤,便听身后荷塘里“咚”的一声响。
雾萝在旁服侍着公主用饭吓了一跳,打了一个激灵,伸着脖子朝下望了望,以为是池塘里的假山碎石脱落。
姜宝来听到此响耳朵动了动,随后恍若未闻般用完了朝食。
覃楹将今日去谢家所需携带的什物备好回到了殿中,这边姜宝来已重新换上了一身衣裙正待出门。
自外祖父去后,这些年来她时常会去看望寡居的外祖母汤老夫人。只是近来她被在御苑毒杀一事扰得,已多日未去谢家。
但今日姜宝来却没让她们随侍在一旁,而是唤过多吉,一前一后出了公主府。
姜宝来看着还未过五旬已花白了头的多吉,开口问:“有没有好好吃药?”
多吉前几日生了一场病,若不是平日里一直近身守卫在她身边,那几日却远远地跟着让她有所发觉,这还不知他已病了多日。
多吉在旁笑弯了眼,恭声道;“劳小公主挂念,奴已痊愈了。”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道:“谁说我挂念了?我只是问问。我还以为多吉的耳朵也失灵了。”
多吉仍然笑眯眯地,一脸的慈蔼模样:“奴刚才听到了,也见到了。奴终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时便不会在小公主身边护你的安危了。奴会去见小姐、去见老爷……唯独再也守护不住公主。”
姜宝来鼓起了两腮,听着多吉在旁的唠叨:“那魏翊扬就会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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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来临时要去谢家探望外祖母汤氏,府里的人不知公主要来便没有作准备,直到姜宝来带着一行人走到了汤老夫人居室的房檐下,也没一个人敢通禀。
因为公主已下了噤令。
炎炎盛夏,汤老夫人的主屋里开了两扇小窗,也正因此,一主一仆的对话都尽数让姜宝来听了去。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到酷暑时节便没了胃口。近身服侍的翠娘刚熬了一锅凉丝丝的绿豆饮端去了主院,汤氏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
翠娘在旁劝着,汤老夫人却连连摆着手不肯喝:“你也知我是有心火,哪里就是一碗冰凉的绿豆饮可消解的?”
“……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常常梦见珍儿、梦见她父亲,那个早扔下我一个人的老头子。还有之恒那个孩子……”
“我很多时候都觉得,当年若是再坚持,再果断一些,不让珍儿进宫便好了。当年珍儿那般顽固的性子,一心钻研着医术,幼时还与我念叨着长大了想去当个游医,后来却是进了宫被那四方天困住了一生。”
当年谢瑶珍为生下幼女骤然去世,汤老夫人为此痛哭了一场,昏厥过后许多往事都不大记得。太子姜朔玉为此还下了令,从此谢氏宅邸众仆也不再提及当年的种种。
但今日外祖母却难得与翠娘谈起了此事。
当年的事对帝家姜氏来说就如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一张遮羞布。一切也都要从她的皇祖父,前朝的君主,那位胸怀大略的寿昌皇帝认下的一个义子说起。
立在身旁的覃楹、雾萝见此纷纷不动声色地退了开来。
根扎在皇室的那些秘辛,他们自然明白听不得。不过当年轰动长安城,乃至整个王朝的辽东一役,如今便是啼哭的小儿也是懵懵懂懂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