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顿时抬步掀了珠帘走进了凉台。
凉台上放着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壶冰镇的清酒。
程晚心道看来是真让他画门神?
谁料姜宝来说:“程子煦,我不想画门神了,画一张你吧。”
话刚落下,一缕淡淡的香气传到了她的鼻子里。
不是花香,是饭香。
她问:“你吃了什么?”
程晚道:“是西市摊贩老伯售卖的馎饦。”
但他今日已沐浴过重新换了衣裳才如约前来的公主府。
程晚微微抬起衣袖也跟着嗅了嗅,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又问:“好吃吗?”
姜宝来自然以为他会说:自是比不上公主府的美味。
但程晚却笑着答:“味道的确很不错。”
姜宝来有些意外,很快说:“那改日你给我带来一份。”
“我只吃过民间的胡饼,还是哥哥每次买给我的。”说着她垂眸看向小书案,示意着程晚。
程晚很快俯身提笔,姜宝来见他神情专注在作画便自顾坐在一旁吃起酒来。
这一次不知为何她大胆望向了荷花池。
许久,她说:“程子煦,你有没有在梦里梦见过我?”
程晚手中的笔一顿,而后很快又画了起来。他如实道:“不曾。”
“那我为什么梦见过你?”
程晚一边作画一边回答:“人一日里来来往往所见的皆记在脑中,夏季夜长许有所梦。”
姜宝来笑了笑:“那程子煦,你会不会害我?”
程晚这一次忽然回眸看她,紧接着搁笔退后了一步,行礼道:“臣不会害公主。”
“绝不会。”
姜宝来顺势起了身,朝着书案上的画瞥了一眼,谁料那画中人竟然是个身着橙罗衣的女郎。女郎倚在凉台的美人靠上舒适的吃着酒,身后不是碧绿的荷花池,而是一片蔷薇花。
这不是她吗?
姜宝来蓦地鼓起了两腮,似带着一缕愠怒道:“我是门神?”
程晚笑得甚是和煦:“臣说过,公主自有神明庇佑。”
姜宝来道:“别与我一个一个臣,我还以为我穿着官袍在朝会听着一群小老头唠唠叨叨呢!”
程晚闻言忽然笑了出来。
姜宝来盯着他一瞬,道:“哦,对了。你的表字为子煦?煦为晨光,亦为春风和煦,是个好名字。程子煦你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冬雪这时在后禀道:“公主,晚膳已备好。”
程晚听在耳里,道:“天色已不早,子煦告退。”
但程晚还未转过身,便听见她道:“我让你走了吗?”
“程子煦,我要你座下!”
程晚站定,又听她说:“不知你喜欢吃什么随便让人备下了,你幸苦画了门神我总要犒劳你一下吧?”
侍女们不知何时已悉数退了出去,偌大的公主闺阁里只剩下一明媚俏丽的女郎,与一个刚过弱冠从少年成为男人的温润郎君。
程晚道:“公主,这于理不合。”
姜宝来走近他盯着他看个不停:“什么合?什么又是不合?若非要论不合,不合的事多了去了,难道我桩桩件件都要遵守吗?”
堂堂一国公主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毒死。
这合理吗?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很是霸道地说:“今日这饭你不想吃也得吃!”
“还是你今日吃饱了?难不成是平日里学馆外那些提着食盒,等着你校书郎出现的姑娘们给你送吃食,你受了?”
程晚解释:“臣从未接受。”
姜宝来忽然再朝他走近了一步,仿佛那日的青龙寺相遇,那一厘间的距离:“那要不要改日由我去说一说,表个态度,好让她们知道这面白如玉的少年郎到底是谁家的!”
程晚闻言微微一顿,突地耳尖又微微红了起来,随后他温和一笑,似有些拿这个公主没了办法,便乖乖地坐了下去。
但姜宝来发现只要她不动箸他并不用食。
她开口问:“要我喂你?”
程晚眼眸忽地又一颤,这才动了箸。他今日着了一身汉白玉色的长袍,仍然玉冠束发,倒是很衬他那一张干净澄澈的面容。
他端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用着饭。
姜宝来看他只吃他面前的那几道菜,见侍女们都退了出去,便想自己起身将那些菜肴统统换一遍位置。
程晚悟出她的用意,先她一步起了身道:“我来。”
二人相安无事地用了一顿晚食已将至黄昏,姜宝来看片映进窗的余晖,道:“程子煦,若我有恙,你可护我?”
程晚含笑,神色温和:“公主可还想遇到子煦?若真有此机遇,那子煦定是神明派来护卫公主的。”
程晚离开长乐宫不久,覃楹端上了一盘红彤彤的樱桃。姜宝来有些茫然,她有些时日没享用樱桃,又仔细想了想当日时安送来的果子好像是一筐的桃子。
她问:“哪来的?”
覃楹道:“是校书郎带来的。”
这回姜宝来倒是有些诧异了。她在新岁或是生辰时的收礼都是一些奇珍异宝,抑或些坊间所得不寻常的稀奇物件。可从没有这些市井里能买到的东西。
姜宝来从盘子里拿了樱桃吃下了一颗,嘟哝道:“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