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极力要睁大那犹如灌了铅的一双眼皮,却拼足了力气也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很快画面一转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凤头鹦鹉飞到了她的肩头上,鼻间吸入的是荷花池的清香,再映入眼帘的是她长乐宫屋顶下的顶棚那一片片五颜六色绘着花鸟的漆料。
她依旧坐在摇椅上,满室生香,夏日的风吹过,还有屋檐上悬挂的风铃,敞开的门扉连着美人靠的凉台。
侍女们在旁嬉戏玩闹,见到她午歇醒了纷纷围过来说:“公主醒了。”
姜宝来茫然了片刻,见荷花池上的那片暮色余晖,问:“什么时辰了?”
雾萝道:“酉时了。明日的荷香宴公主还没选衣裙、花钿、璎珞呢!”
姜宝来一时沉默无言,这个时辰是她白日里从马球场回来,沐浴过后又小睡了一觉。而覃楹因受了伤,她回府邸时听闻此事便让她下去歇息了。
谁想这个时候竟在殿里调香。
她极爱香,有时候午歇打个盹也要让侍女点了香炉,才能安安稳稳睡过去。
姜宝来又将视线收回,怔怔地望着顶棚的绘画却无心欣赏,想着那个太过逼真的梦。
不,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她在自己的长乐宫中毒而亡,铜镜中的乌黑双唇与腹中的隐痛、呕血,她分明就是中毒而亡。
那她又究竟丧生于谁人之手?
那一场荷香宴,宴会上她只饮了那壶冰镇石冻春还有一些糕点茶水,之后她便回了府邸。
若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姜宝来忽地脑中一闪而过,想起当日在她面前踌躇不走的那宦官。
当日在芙蓉园设宴,姑母是有了父皇首肯的。若是她在此宴上中了毒,那每个参宴的人都逃不了干系。父皇定会一个一个地查。还有她用过的吃食、酒水,每一个她能接触到的器具都不会放过。又是何人会这么大胆?
围在她身前的侍女们见她不答话,以为是在睡梦中魇着了。
覃楹默默去倒了一盏茶,起身时不免带起了一缕芳香。
姜宝来看着这些忠仆,雾萝活泼好交际,覃楹稳重谨慎,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在她的身边了。
但重活一世她还能在相信她身边的这些人吗?可如若这些人都信不过,那她的身边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忽而鼻间吸入了一股焚香的味道。
香!
在花园里,她与姚芳好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也闻到了一股异香,很是甜腻。
蓦地,姜宝来起了身咬紧了牙。她召来多吉,附耳交待了一番,多吉很快应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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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仍然是晴空朗朗的一天,她依旧去了御苑参宴。不过今日却是照上一世前来赴宴大有不同,只因她在路上遇见了上一世并没有出现的一幕。她是在回长乐宫路上看见的那生得极其好看的郎君,但这一世她却莫名其妙的先遇上了。
雾萝见此递上了一提食盒,是覃楹怕她饿了在路上吃的,她今日却意兴阑珊赏给了底下的侍女们。
她有心多看了两眼,被最会察言观色的雾萝记在了心里。雾萝看着这新科探花郎,一双大眼忽闪忽闪:“我们贵主说了这狗儿真可爱,赏它了。”
姜宝来:“……”
她有说过吗?
那如天上月般的人并未朝步辇的纱帘后瞧上一眼,一双小梨涡随着他那张清澈干净的面容,展颜一笑,更如姣姣明月。
“那程某便却之不恭了。”
直到步辇渐渐走远,姜宝来忽地开口:“名字。”
雾萝一愣,随后很快道:“这探花郎。姓程,名晚。字——”
“公主,婢子还真不知呀!”
宴会上的种种都照常发生,姜宝来一面应付着长公主一面注意着正要前去画舫送酒水的几个宦官。
忽地,姜宝来一手抚向了鬓间的步摇,身子稍稍一侧,撞翻了一个小宦官手中的托盘,酒水登时洒在了她那一身火红的衣裙上。
一时间,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要知道,这位帝家公主最大的爱好便是令尚服装制作各式各样的漂亮衣裙,珠钗首饰。今日既是皇家宴会,嘉福公主的这身衣裙自是出自多个绣娘的巧手作出,珍贵异常。
御苑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眼看着公主眸中燃起的怒火,湖岸上的歌舞也当即戛然而止。
但姜宝来忽地一笑,笑得却极轻极淡,只道:“姑母不知,侄女风寒尚还未痊愈,今日便不游船了。”
说着便带着一队浩浩荡荡的府邸仆从去了后园的憩室。
画舫内的宴会也一切照常举行,姜昭华方吃了一盏酒,便有宦官来禀,似有些难以启齿:“长公主殿下,嘉福公主适才召了几个小太监去了后园……跳……跳胡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