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把胡桃壳一丢,胡桃壳在地上滚了三滚,李双凌却忽然想到什么,又把它捡了起来。
真是笨,用胡桃壳惊了马,马一叫,自然有看马的人来探查,到时候她就可以再找他们通传了。
李双凌的执行力很强,向来说干就干,透过窗缝,手腕一转,胡桃壳向外飞去——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撞翻了墙上的火把。
火把以完全意料之外的跳跃姿势,落在马厩的草料栏中。
李双凌瞠目结舌,一时无措,只能看着那干草渐渐燃烧起来,将马厩照得愈发亮起来,而黑色兽皮随着马的挣扎不断移位,露出了底下的红色鬃毛……
……橡罗的赤血马?
与体格结实腰背平直的长槐本土马不同,橡罗的马,头大身小腿又短,并不以速度见长,偏重耐寒耐旱,尤其擅长长途奔袭。
即使此刻这些马匹通身都覆盖着黑色的兽皮,李双凌依然能看出来,那是长槐不常见的橡罗马。
奇怪……
李双凌大睁着眼,眼前却不是火光,而是那日浮华,喜婆们略显刻意的叫喊……夜色中没有点明红烛的王府……沉重的聘财箱……橡罗马群……暴风雪……草席……灭口……
原来那些聘礼根本不是给小妾的,而是给橡罗的。
黎琰以聘礼的名义送物资去橡罗,自导自演一出劫镖的好戏,让钱财外流有了合理的解释,还留了陈光义这个活着的“证人”,再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光明正大地杀他灭口。
而橡罗小妾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幌子,只是黎琰需要让长兴州百姓都做他的人证,从而给这笔钱财外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李双凌凛然。
背后突然出了薄薄一层冷汗,冷风一吹,飕飕的凉。
天生怕热贪凉的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的。
彻骨的凉。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只知道黎琰的喜宴背后另有真相,可以用来威胁黎琰、说不定能交换出陈光义的命,却没想到那真相背后并不简单,而是两国风云,万千性命。
那万千性命,差点就包括她的。
火势很快,瞬间烟尘滚滚,烈马嘶鸣,而肃王府下人们的动作更快,瞬间呼救声起,而此时此刻浓烟中,李双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一脚踹开窗户。
“哗——”
房顶忽然浇下一盆水,近乎冻结的温度,李双凌体温本就灼热,被这冰水一激,一瞬间身体几乎麻木。而下一瞬间,她看见火光飞舞,或绚烂如花,或妖冶如蛇,而火光前,有一人,金丝织就的衣带猎猎扬起,与火舌交织着起舞,带起一阵辛香馥郁的风。
他在风中,她也在风中。
她在风中故作平静,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的眼神忽然动了动,从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转开,不去看她被水浇透的单薄衣裳。
她躬身,垂眸,有些凛然,有些庆幸。
凛然于他精心织就的棋局,庆幸他至少在她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时刻,给了她一些微不足道的体面。
黎琰抬起头,瞥着屋檐上捧着空水桶的黎云深,“你说那位仰慕我已久的女人,就是她?”
“是的,殿下……”黎云深满脸讨好的笑——尴尬尴尬,他本来捧着水桶准备救火,却因为轻功不到家被一块不合群的瓦片绊了一跤,一盆水一滴没浇到火场,反而浇了李双凌一头……
李双凌依旧垂眸,猜着黎琰会说什么,不管说什么,她都必须想好应对政策,而后想办法脱身,否则等白衡的信送到李康手上,李康再从疆宁赶到萝台,她可能已经喝过孟婆汤了……
黎琰的下一句话,让她五雷轰顶。
“……洗干净,送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