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跟我说的时候,我的确也曾想过,是不是监守自盗……”李双凌顿了顿,将脑中混乱思绪快速整理,“但很快我觉得不对劲,如果是监守自盗,那回长槐无异于自投罗网。”
“没错。”陈潜苦笑,“人人都说肃王阴狠,有没有一种可能……父亲的事,是他故意而为之……”
李双凌摇摇头,“杀人劫镖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应该不会是他。”
黎琰为人极为高傲,他确实阴狠,但他的阴狠仅限于对付他能瞧得起的人。其余人在他眼里,都微不足道,如尘灰,如蝼蚁,随手可杀。
这样的人,就算再毒辣,也不会费尽心思做局,杀了那么多人,只为嫁祸一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镖师。
更大的可能性是,事出蹊跷,但聘财遗失,镖局总要有人出面负责,于是最后的幸存者背上了最大的黑锅。
可若说这事绝对与黎琰无关,那也不一定。
毕竟确实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以黎琰的身份,他杀人不需要讲究证据,不必大费周章把案子送交刑部查证审理,又何必在地牢里关了这么久?
她正在沉思,陈潜突然摇头:“你不懂……你又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你不了解他。”
“谁说我——”李双凌下意识反驳,说到一半却又收住——他和平时不同,平时的他说话节奏不疾不徐,可这句话却说得很慢,很急,很笃定。
陈潜见她不语,也怔了怔——她看出来了?
的确,他这样说就是为了套她的话,要听她下意识的反驳。
如此一来,他才能知道,她和肃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肃王会要求无极营特殊照顾她,又为什么她好像很了解他的为人?
最重要的是,李双凌究竟能帮自己多少?
李双凌顿了顿,“谁说我不了解他,关于他的传言那么多,我早都能猜到他怎么想的……你跟他打过交道?”
她没有直接回应跟肃王打交道这件事。无极营那日,黎琰当众斩杀吕继海之子,在场的人无不自觉缄口,她也不想说给陈潜听。
毕竟,现在他的父亲就在牢里,让他知道肃王的残忍,与他又有何益?
陈潜苦笑,“人家哪里会理会我一个市井小民,我也曾托娄家和白家求情,可是,谁讲情都没有用……如今父亲关在牢里,也不准许任何人探视,他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也不知如今在牢里怎么样了……”
李双凌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原来他冷静外表下是如此憔悴疲累的身体,瘦削到隔着大毛的衣裳,依然能摸到嶙峋的骨骼。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
陈潜扭头看她,神色凝重:“你觉得,凶手杀了全客栈的人,为什么要留一个活口?”
……嫁祸?
李双凌刚要回答,却突然反应过来,嫁祸是最不可能的答案。
嫁祸别人是为了撇清自己,可有那样绝顶武功之人,一不会被怀疑,二不会被抓,根本没有必要故意做局嫁祸于人。
相反,留下活口才是自留隐患,赶尽杀绝才能万无一失。
可万一,他们就是为了留他活口呢?
而留他活口的唯一目的,就是——
杀了他!
陈潜目光微沉,“也许,我们这样的人,注定是没有办法与其相争的……一旦被卷进这样的惊涛骇浪之中,任是再挣扎,也都是徒劳无功……”
陈潜明亮的眼睛弥漫起一层水雾,而后逐渐黯然,连最后一点光芒也逐渐褪去,直至消失。
忽然,有一双手,覆上他的指尖。
小小的,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让近乎消失的知觉逐渐回暖。
他看着那双手,然后。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