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凌无奈地闭上眼睛,有人要刺杀黎琰。
想到刚才那个考生,怪不得他开弓那么早,怪不得他拉弓那么大力气,怪不得他穿得那么显眼……
怪不得不远处的山坡上,似乎有人头攒动!
刺客早就知道黎琰会来旁观无极营的考试,所以提前做好了埋伏,不惜让这些无辜的学生和他们的家人陪葬,也要刺杀黎琰!
幕后主使是谁?是他的政敌,抑或是受禁书令迫害的另一个无辜者,与她一样对始作俑者起了杀心……
可与她不一样的是,那个人选择了杀人,而她选择了救人。
血迹在伞上留下一道印痕,阳光透过来,一道影子,在地上拖成长长一条线。
李双凌转向裴清清:“这样站在原地挨打不是办法,这伞也撑不了太久,有什么捷径能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不必!”白衡一抬手,沉着地道,“你们看——”
他正站在人群最外沿,手里举着望远镜,半个身子探在伞外。李双凌上前接过望远镜,挨着白衡往外看去,只见远处山坡两翼已有骑兵包抄上去,那些弓箭手见状都不再往这边射箭,而是转而跟那些骑兵拼杀起来。
李双凌放下望远镜——骑兵对战步兵,结果显而易见,何必再去看那些血腥?
只不过白白脏了眼睛。
她把望远镜还给白衡,淡淡道:“肃王的人反应倒是很快,你这是什么东西?那么远的地方,连脸都能看清楚……”
“凌姐,你流血了!”娄霄打断他二人谈话,语气焦急,手往李双凌左肩一蹭,手上立刻一片殷红。
李双凌怔了怔,方才变故太多,她早已把左肩的疼痛抛之脑后了,经娄霄这么一说,她才察觉出确实有点疼。
娄霄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经过一早的切磋事件,众人都对李双凌有了很深的印象,虽然有一部分人认为她不讲武德,却也都在她射断盖伞救下众人后对她改观。如今看见她受伤,不免都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李怜容正在关心李德容的伤势,听了娄霄的话,也远远瞧过来。
李双凌动了动肩膀,方才伞骨被箭撬穿的断面参差不齐,砸下来时擦破了皮肉,牵扯时疼痛难耐,她面上却不露,淡淡道:“不过皮外伤而已,回去再处理不迟……”
白衡早在一旁淡淡看着,忽然问,“我给你的药,你可带着了?”
“在我这儿,但……”李双凌从袖底掏出生长因子,她是亲身体会过这药膏的神奇之处的,可她受伤之处在肩膀后束,怎么涂药?
李怜容把望远镜递给白衡,道:“我来吧。”
李德容拦她,她却推开哥哥的手。李双凌流血那么多,不立即包扎处理,伤口溃烂怎么办?这里又没有熟悉的女人,她好歹是姐姐,帮她比别人方便些——她这样对自己说。
李双凌对她点点头,这座帐篷一般的小伞里早已挤满了人,她们背对着人群,解开衣服。
李怜容突然带着怒意开口,“你这脾气要闹多久?你知不知道父亲以为你……那个了,有多伤心?”
她在愤愤不平,李双凌却不爱听这话,解衣服的手停在一半,冷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事情……你的父亲伤心什么?”
“你……”李怜容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明明她们是一个爹,什么你的我的?这人怎么从小说话就这么噎人?
她决定不再理她,往她伤口处看去,单薄的衣服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伤口皮肉翻卷,分外狰狞。李怜容看着那伤口,只觉得连碰都害怕,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大的伤口,你自己不知道?”
“救人要紧。”李双凌淡淡道。
李怜容没说话,默默擦了血迹,接过了李双凌的药,皱着眉头看着那奇形怪状的管状药膏。她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寻常的外伤药物都见过的,而这个“生长因子”,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翻来覆去瞧了半天,狐疑地道:“这是什么药?怎么从没见过?”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涂药?”
李怜容被她眼刀一剜,忙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连忙帮她涂上药,可越涂越觉得不对,明明是她帮李双凌涂药,怎么反倒像她求李双凌办事一样?
她郁闷地撅起嘴巴,看着手上黏稠的药膏,不知怎的,心里突然蹦出一个词:“管长生?”
“你听过?”这回轮到李双凌惊讶了,果然姐姐比她大三岁,还是比她见多识广啊……
“刚才听白小郎讲来着……”李怜容若有所思,“云游四方,悬壶济世……我很喜欢。”
李双凌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憧憬表情,童年恍然浮现在眼前,她看着李怜容的脸沉默良久,不知那日告密的举动,背后是不是也有李怜容的默许?
正在感伤,却忽听门外一声怒斥:
“黎琰!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