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析文字晦涩难学,再加上多年战争,长槐能读懂北析文者几乎绝迹,藏书基本都是四五辈前的祖传,就这,他都要查抄,还搞什么相互举报……
黎云深把他的白眼看在眼里,却不理会,只直直看着裴清清,“不如找几个证人,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都看着这边,唯独李双凌目光穿过人群,往远处看去。
有一人,白玉冠,轻裘缓带,立于炫目日光下,一张绝伦容颜却比日光更夺目。
肃王,黎琰。
正站在远处高台华盖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说不出表情里是何意味,她便与他隔着重重人群相望,许久,她抬抬下巴。
是致意,是问候,更是……
挑衅。
“证人……”裴清清低头琢磨琢磨黎云深的意思,回头对李德容吼道:“你小子,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李双凌此时终于看明白了,敢情这位裴院正真的是个直人——娄霄求情,他不管;白衡贿赂,他不要;李双凌抬杠,他不听;黎云深嘲讽,他不气。
在无极营,不管是何等皇亲国戚世家大族的脸面,他都不在乎。
但是,有人骗他?那可不行!
娄霄立刻道:“我作证,是李德容挑拨在先,出手在先,这位娘子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裴清清起初连连点头,觉得甚是有理,忽然又仔细瞧瞧李德容撞上的那堵墙,摸摸下巴:“正当防卫,把我的墙打出一个人形窟窿?”
娄霄摇摇扇子,大脑高速运转,“所以说是李德容故意激怒这位娘子,所以她才一时没收住力气的嘛。”
“噢……”裴清清思考良久,“也有道理。”
李德容急得跳脚,“不是,裴院正,您这就——这就信了?”
黎云深笑吟吟道:“诸位,我看也差不多到了考试的时间,不仅我们肃王等急了,诸位考生想必也等急了。不如先让诸位考试,等考完试再慢慢评判对错不迟。”
裴清清点点头,高声道:“好!闲杂人等退出考场外,诸位考生,按考号各就各位,准备考试!”
人群顿时散开,演武场上以一道白线为界,陪考人员都退至界外,界内考生数百人,李双凌站在人群中,站在娄霄身后,盯着观景台上那一抹墨紫色袍角,眉头拧在一起。
肃王怎么会来?
是参观?是监考?
无极营跟他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鼓声响过。第一项,举重。
演武场上放着三块巨石——三等、二等、头等,分别是两百斤,两百五十斤,三百斤,能举起来的,分别得五分、十分、十五分。
又有三把弓,一样的等次划分,分别是八力、十力、十二力,能拉满的,同样分别得五分、十分、十五分。
李双凌在来的路上听娄霄讲解了一番,对于他们这种结伴入学的考生,只要总分达到十五分就算合格,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项达到第二等即可。
对李双凌来说,小菜一碟。
来参加的考生也都是经过训练的,大部分都能举起二等石,不过其中有很多不是组队参加的,所以必须拿到二十分才算合格。有的人试了半天,还是拿不起头等石,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举二等石。
至于拉弓对他们更难,不少人都因为没拉满弓而败下阵来,最终得分都不足二十。
李双凌在旁边看得明白,弓并非有力气就可以拉满,手不够长的人,拉弓就比别人更吃力,所以拉弓这一项不止是考力气,也考体格。
轮到娄霄和李双凌二人时,娄霄只举了二等石,后面选弓的时候,也只选了三等弓。
李双凌能看懂他的意思,他这是为待会儿的骑射保存体力。
不过,她倒不用保存体力。
她径直走到头等石前面,身后自然响起一片质疑的嘘声,不用回头,她就能猜到众人的目光是怎样的充满怀疑。
这石头虽重,对她来说却不算什么,何况考试只是要求抱起,离地一尺即可。
娄霄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心想全场只有他知道凌姐有多厉害,且先让这帮人质疑吧,待会儿打他们的脸,不知道有多爽。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凌姐的力气,就是李德容。
他瞥了李德容一眼,实在看不出,这样纨绔子弟,在挨了凌姐结结实实一拳之后,居然还能坚持考试。
方才从李氏兄妹的话中他也猜出几分,李双凌就是辽国府的二娘子。可若这样说来,他们就是亲兄妹,关系怎么会如此恶劣?
他扁扁嘴想不明白,随即又心想,凌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李双凌抱起石头,抱得很轻松,很轻松。
考场不允许交头接耳,众人却齐齐发出惊叹,一旁监考的裴清清也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
“好!”——观景台后的白衡高呼。
他的声音很大,李怜容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