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没理他。
王哥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给导演发了条消息:“路的事先不管。先把MV拍了。”
导演回了一个字:“嗯。”
沈星洲走过来,跟导演握了握手。
“沈老师,今天辛苦。”赵牧说。他是业内拍MV最贵的导演之一,但这次没收钱。他看了桃花村的场景图之后,说“这个地方我不收钱”。
王哥当时以为他在客气。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想拍。赵牧拍过沙漠、雪山、城市的天际线,但没拍过一个破旧的农家小院。
“叫我名字就行。”沈星洲说。
“好。今天的拍摄计划:上午拍院子里的日常,下午拍山坡上的远景,黄昏拍一个长镜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星洲想了想,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黄昏那个长镜头,我想蹲在灶房门口拍。”
“蹲着?”
“嗯。”
导演看了看灶房门口,又看了看沈星洲。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蹲着拍。”
他转头对摄影师说:“机位一,低角度,从侧面拍。把门框拍进去。机位二,从院子外面往里拍,老槐树当前景。机位三——”
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
“爬上去拍。”
那个摄影师看了看老槐树。树干粗壮,枝丫密集。他开始脱外套。
“导演,我几年没爬树了……”
“今天就是机会。”
摄影师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抱着树干往上爬。树皮粗糙,磨得手疼。他爬到第一个分叉处,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院子尽收眼底。灶房、石桌、花丛、院门口蹲着的玩家,还有远处的山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导演!上面角度可以!”他喊。
“那就拍。”
---
王哥在屏幕前,一边看直播一边用手机跟导演沟通。
“导演,那个灶房门口的镜头,能不能让他站起来拍?蹲着不好看。他的腿会显得短。”
导演回复:“他蹲着的时候状态最好。”
“状态最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在那个位置,整个人是放松的。站着的时候像在演戏,蹲着的时候像在生活。”
王哥看着屏幕。画面里,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跟那个NPC说话。他的表情确实不一样。
嘴角歪着,眼睛眯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王哥沉默了一会儿,打字:“行。蹲着就蹲着。但别拍太久,他的腿会麻。”
导演回复:“他蹲了快一个月了。腿早练出来了。”
王哥:“…………”
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难喝。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着的年轻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星洲的时候。那时候他瘦瘦的,眼睛里全是光,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
后来他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标准。王哥以为他长大了,成熟了,学会了保护自己。但现在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个孩子气的沈星洲,可能一直没走。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这个游戏里,藏在这个院子里,藏在蹲在灶房门口喝汤的时候。他在舞台上让人开心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地方。
王哥的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继续看屏幕。
---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日常”。劈柴,择菜,洗碗。没有剧本,没有走位。导演说“该干嘛干嘛”。
沈星洲拿起斧头,开始劈柴。双腿分开,腰背挺直,斧头举过头顶,干脆利落地落下。柴从中间裂成两半。动作重复了几十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偏头对副导演说:“他劈柴怎么跟跳舞似的。”
“他是跳舞的。核心力量好。”
“我知道他是跳舞的。但劈柴劈出节奏感……这合理吗。”
“导演,别纠结了。拍就完了。”
摄影师扛着机器围着沈星洲转。沈星洲完全无视镜头,继续劈。劈到第五根的时候,姜月从灶房探出头来。
“你今天劈这么多干什么?”
沈星洲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存着。”
“存着干嘛?”
“冬天用。”
姜月看了他一眼:“现在才春天。”
“先存着。万一我冬天来不了呢。”
姜月没接话。她缩回灶房,继续切菜。切菜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
下午的拍摄转移到了山坡上。
沈星洲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野花和青草的气味。
摄影师趴在不远处,用长焦镜头拍他的侧脸。导演要求“拍出他放空的状态”。沈星洲放空很容易。
他脑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在晒太阳。
但导演不满意。
“太放了。”导演说,“你放得太空了。眼神里没东西。”
沈星洲坐起来:“那我该想什么?”
导演想了想:“你想那个NPC。”
“哪个NPC?”
“你说呢?”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又躺回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放空,是看着天空,但脑子里是灶房的门,是炊烟,是那碗汤,是姜月把碗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一起的感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小声说:“有了。就是这个。”
摄影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那个眼神。他轻轻地按着快门,一下,两下,三下。画面里,沈星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太阳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