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街道还没有干，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布满了小水坑，来往的车辆丝毫不在意过路的行人，在上面疾驰而过，水花四处飞溅。夏初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号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刚才从超市买回来的物品，沉甸甸的，她的手指被勒得生疼。她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来往的车辆上，避免被飞溅的水花触碰。

其实她跟顾旭并没有多熟，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自己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有钱，而且给钱相当大方。

二人相识在去年的春节期间，那个时候，夏初去给住在那里的老爷爷——秦南山拜年，老人家老伴走得早，子女也都不在身边，平时一个人住在那里，孤苦伶仃的。那个时候，徐静经常找各种理由，对自己非打即骂的，她不太敢回家，就在外面逛荡，不过她也不敢跑太远，就在家附近转悠。

在又一次被徐静殴打过后，她带着一身的伤，轻车熟路地在外面溜达。在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秦南山，当时他正在吃面，看到自己后，就把她叫了过去，也给自己叫了一碗。那碗面的味道很特殊，说不上来，之后她也去吃了很多次，但就是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了。

在饭桌上，两人聊了好久，具体聊了些什么，现在也记不清了，好像什么都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聊，她只记得最后对方表示，要是再没地方去了，可以去他那里。

之后，徐静再打自己的时候，她就往秦南山位于风铃巷的家跑，一来二去，二人反倒成了一对忘年交。

她第一次见顾旭的时候，也是最后一次见秦南山的时候。那时正值春节，她去给秦南山拜年，见到了从北京回来的顾旭，他是秦南山的外孙，当时应该是在感冒，一直戴着口罩，直到他离开的时候，她也没见过他具体的样子，不过透过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和隐约能看到的身形，判断他应该长得不差。

那段时间，夏初经常带着他在周边转悠，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大部分时间不怎么说话，问他问题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没劲透了。不过，他出手倒是大方，给了自己一大笔钱，说是这几天陪他玩的报酬。讲真的，要不是想起来他出手阔绰的事儿，自己今天吃饱了撑的，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春节过后，她才知道，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秦南山得了重病，年后要跟着家人去北京治病了，她当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坐在大街的长椅上哭了好久，顾旭就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依旧什么话也不说。

临走之前，她跟对方交换了电话号码，希望可以及时得到关于秦南山病情的消息。自己虽然有秦南山的联系方式，但她估计对方不大可能说实话。在跟顾旭打听秦南山病情的时候，他的回答很简短，无非是“没事么事儿”“挺好的”一类的，典型的报喜不报忧，时间一长，她也就没了兴致，再加上高三学习压力本很紧张，她也就没再打听过这事儿了。

……

不知不觉间，夏初已经回到了风铃巷，她先是把自己买的东西放到了客厅，然后拿着给顾旭买的东西，来到了他的房门前，敲了两下门，问：“你好，我能进去吗？东西我给你买回来了。”

“进。”回答依旧简单干脆。

得到允许后，夏初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将头探了进去，搜寻着顾旭的位置，确保不会再发生刚才那尴尬的一幕。此时，他正坐在窗台上打电话，不过距离有点儿远，她听不到在说些什么。他仰着头，靠在窗框上，一条腿盘在窗台上，另一条在下面晃着，看上去还挺悠闲的。

看到夏初进来，他一边继续跟对面打着电话，一边挥了挥手让夏初进来。在她进来之后，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书桌，示意她把东西放在上面，然后继续跟对面打着电话。

书桌上很凌乱，有充电宝、纸巾、笔、钥匙、手机支架、钱包、键盘以及烂七八糟的数据线，夏初本想把塑料袋直接放到书桌上就走人的，但是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顾旭的手臂。

顾旭用手捂住听筒，转头看向夏初，问：“有事儿？”

夏初回头瞥了一眼凌乱的书桌，一本正经地问：“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说完，便往旁边走了两步，方便对方看到后面的书桌。

顾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手机那头的人说话。

等夏初把买来的东西暂时放到了椅子上，开始着手收拾书桌。这时，她才听清楚跟他对话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你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非得我打电话过来，你才肯告诉我是吗？”

顾旭低着头，用手扣着鞋上的装饰：“不是，我这不是有点儿累了嘛，就先休息了一下。”

女人：“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昨天考完了，今天一大早上的就做飞过去的。”

考试？

昨天？

他也是今天的高考生吗？

夏初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杂物，一边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此时正慵懒地靠在窗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撑着窗框，目光对准了外面的大街。

她原本以为顾旭是大学生，甚至已经大学毕业了。他虽然盯着一张青春洋溢的脸，但是举手投足间却透露着一股子成熟男性的气息，那是历经沧桑之后才能形成的独特气质。这是她在同龄男性之间从没有见过的，看来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顾旭靠在窗户上，沐浴着阳光，懒洋洋地说：“这不是机票都买了嘛，又不能全退，浪费钱嘛。”

女人有些无奈地表示：“行了，就你有理，行了吧。”

见女人有些不高兴了，顾旭赶紧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迟迟没有说话，但是传来了翻书一样的声音，“大概……这个月底过去吧。”

顾旭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这么晚？”

女人解释道：“没办法，工作有点儿多。”

“行吧，行吧，忙点儿好啊。”顾旭边说还边叹气。

“差不多得了，别矫情了。”女人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顾旭转过头来，简单扫了一眼房间，将目光对准了夏初，她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放到了垃圾袋上，垃圾袋铺在地上，正拿着湿巾擦书桌。

还挺认真。

他嗯了一声，“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夏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扫视了一下房间，尤其在凌乱的床铺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旭。

顾旭上扬的嘴角瞬间掉了下来，用手指了指书桌，将头又转回了窗外。

夏初：“……”

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