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和沈思跟着赵凯旋往一旁的教师办公楼走去,说是班主任王建军找她们。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刚高考完就把班上的前三名找过去,能是什么好事儿,无非就是问问分数,或者问问志愿呗,还是老一套罢了。
高考之后,学校的气氛难免有些舒缓,同学们的行为也大胆了起来。在下楼梯的时候,他们看到很多同学都是坐在楼梯扶手上滑下去的。虽然楼梯扶手是加固过的,但是依旧经不住这么多人的来回折腾。扶手此时已经吱吱作响了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的样子。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的时候波及自己,三人紧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时不时还要观察一下扶手的情况。
**
来到一楼后,三人就看到王建军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倚在办公室外墙上,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其他老师聊着什么。
等三人走过去之后,王建军匆匆结束了对话,并娴熟地在大厅里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三人招呼了过来。
夏初他们刚走过去,还没有站稳,就听到王建军那熟悉的问候:
“考得怎么样啊?”
“题难不难啊?”
“有没有信心啊?”
“回去之后估估分,好好考虑一下志愿的事情。”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老师。”
“我不怕麻烦。”
……
还没听几句呢,夏初便走了神。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一天至少擦三遍,但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地砖,上面勉强能照出自己的影子。夏初盯着那模糊的倒影仔细打量,看着像是自己,但仔细瞧又不像。期间,她好像听到了王建军提问三人的声音,不过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只能根据另外两人的回答,给出一个还算是不错的答复。
……
宋安雅一下楼梯,就看到沈思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那里,无所事事,正来回踱步。在人来人往中,格外显眼。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宋安雅将手上的书包递给沈思。
沈思接过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背上,靠着墙,说:“赵凯旋跟老王进去办公室开小灶去了。夏初在外面打电话呢。”说完,扬了扬下巴,将目光对准了门口正在打电话的夏初。
“又是她妈?”宋安雅看着夏初,问了句。
沈思点了点头。
夏初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后背被烤得暖暖的。她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感慨时光飞逝,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自己的进度:“对,今天回去会晚一些……老师找我了解一下考试的情况……挺好的……还在教学楼呢……过两天吧,先休息几天……回去再说吧。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夏初盯着屏幕中自己的那张脸,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她总是这样,没完没了地问个不停,好像自己一刻不在她的身边,就不能活了一样。为了时刻了解的动向,她还给自己的手机安装了定位。
该死的定位,让自己连一刻的自由都没有,连一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烦死了。
夏初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良久,拨开帘子,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等她一进大厅,就看到沈思将一张明信片递给了宋安雅,款式跟刚才给自己的差不多,就是图案不太一样。她走了过去,靠着一旁的玻璃窗,低着头,没有加入她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宋安雅接过明信片,简单翻看了两下,就把它揣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随口问了句:“老王刚才给你们说什么了?”
沈思用略带哀怨的语气回她:“和以前一样,成绩、志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问。”
“说到志愿,你打算去哪儿?”
约莫十几秒过后,迟迟没有等到回复的声音,夏初带着好奇,抬起了头,只见沈思正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呢,等成绩出来了再说吧。”
“怎么?”宋安雅感到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想去B大学设计嘛,还想着毕业之后当个设计师什么的。不去了?”
沈思低头,先是看了看宋安雅,又看了看夏初,最后将目光再次对准了天花板,“能去B大自然是最好了,不过要是不理想的话,也只能找别的学校了。”
宋安雅紧接着问:“没考好?”
“不好说。”沈思摇了摇头,“即使考好了,家里也不一定同意。”
夏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含在嘴里,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发自由地垂着,遮挡住了她的面部,让人看不到隐藏在下面的痛苦面具。她有低血糖,老毛病了,吃几块糖,缓缓就好了。
“你没事儿吧?”沈思想过去搀扶,但被夏初拒绝了。
夏初蹲了下去,轻声说:“没事儿,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双手抱胸,放在膝盖下,埋着头。与其被别人关注,还不如自己自生自灭来的好。
其实她还挺羡慕沈思的,虽然她的成绩比沈思好一些,但是她不像沈思一样,有个当设计师的目标。她至今都没有想好大学要去哪个城市,去哪个学校,甚至连读什么专业都没有想好,一切随缘。
她跟沈思有一点是相似——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她们的命运都是被人为安排好的。区别在于,沈思的家里帮她决定了她的人生,并有能力给她兜底。而她自己的人生却没有人兜底,身后是悬崖,前方是迷雾,脚下是流沙。她不能停,停下意味着死亡,而前进意味着未知与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