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许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霁清。
记忆里,霁清向来行事由心,也一向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
他从未见霁清后悔过。
温许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他想起来一些过往。
他跟霁清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岁那年,他随着父亲来到了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随后他的父亲上了楼,将他一个人留在庭院里。
他靠在树下的座椅上,捧着一本插画书看得入迷,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他身前,将手按在了白色的书页上。
他沿着手往上看过去,看见一个年岁相仿的男孩子,对方俯下身,笑意盈盈问话:“是你拿了我的书哦?”
他还来得及开口,男孩儿继续说道:“你未经允许动我的东西,不害怕我告诉你爸爸吗?”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男孩儿笑嘻嘻道,“不过你帮我一个忙的话,我就不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爸爸。”
这之后,他便在男生的哄骗下,帮他喝掉了一碗黑糊糊的药。
而当天下午,男生便因为少喝一碗药而突然晕倒。
等他再次找到对方,他按照父亲的要求叫对方小殿下,他问对方为什么要骗人,还问他有没有后悔。
霁清当时撑着头笑,他说:“因为我很无聊啊,但骗人的话就很有趣,所以我怎么可能后悔呢?”
温许在那一刻就意识到,霁清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由心,从不后悔,即便后果沉重。
六岁时,明知他别有用心,却依然放任他待在身边是这样。九岁时,坦然接受父亲身死的消息时是这样。十二岁,发现自己分化成omega的真相,同时自己死期将至时是这样。
十三岁,他选择顶替他人身份来到他本不愿意有所联系的林家,将当年的人一个一个清算时,自然也是这样的。
霁清聪明,他当然清楚当年的那些人不需要他下手也会自取灭亡,可他依然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
这个过程并不会一帆风顺,极容易引火烧身,但温许也清楚,即便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霁清也不会后悔。
温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霁清这般模样:“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霁清闻言看向温许,温许最后挣扎一句:“如果这里还有你……挂念的东西,你会为此而改变主意吗?即便你早晚会死,但是你如果改变了主意,可能……”
“不会,”霁清知道温许要说什么,但他还是坚定地说道,“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心不改,从一而终。而且,你怎么就清楚我在做的事情不是我唯一挂念的事呢……”
温许有些恍惚,在此刻,他竟然将霁清幻视成他的那位父亲,分明霁清的模样没有一点那位殿下的影子。
“我心不移,虽败犹荣,”记忆里,眉眼深邃,面容爬满倦怠感与疲惫的男人,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他说,“况且,我不过是在做一些支撑我活下去的事情罢了。”
兜兜转转,居然如此巧合地走上了同一条路。
这样的话,结果也会是注定的吗?
温许回过神,他叹一口气:“那徐清徊呢,你对他……”
霁清突然笑了一下:“我们早就结束了。温许,我在做我喜欢的事,你要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真的不后悔吗?”
霁清站在原地,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
霁清叫了车。
下车时,霁清偏头看,前排的司机不动如山,坐姿端正,沉默无言。
霁清将手放在衣服口袋,他没再动了,坐回原位,他轻声开口讲话:“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吧。”
司机终于开了口:“有人要见你。”
霁清轻笑,他指尖点了点额头,笑着道:“军方的?”
司机没再开口。
霁清微微皱眉说话:“不过我也是奇怪了,你们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找我一个学生,符合流程吗?”
司机:“我也不过是按照指令做事,你最好乖乖照办,少吃点苦头。”
霁清一点不慌:“我若是不呢?军方人士擅自关押审问一个omega学生,你觉得该给你扣哪顶帽子好呢?滥用职权还是侵犯omega人身权益呢?我记得,你们军方前些日子的霸凌丑闻还没处理……”
那人不回话了,敲了敲耳边的耳机,低声说了些什么后,他回头看向了霁清:“你既然执意不配合,那就莫怪我们强来。”
“你敢吗?”霁清说,他笑着,“你若是真的敢,从一开始就对我下手了,怎会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霁清往前倾了倾:“你们擅自抓人总要有个理由吧,还是说军部已经没有纪律到这种程度了吗?难怪关上将数次大发雷霆。”
“我们怀疑你跟德里安教授之死有关。”
霁清一挑眉:“德里安教授是自杀,而且他是我的老师,他自杀时,我人在实验室里带人做实验,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太巧了,文斯特议员也是自杀死亡,而他们都跟你有关系。”
“是吗?所以呢?我说,军部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