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很较真,什么活动都参加。”
树影婆娑,透过树叶洒下零零碎碎的光影,暖金色的阳光晃得崔雨只能眯起眼。新叶在桂花树上翻着浅绿的浪,混着焦糖玛奇朵的甜香。
林祈安拉着崔雨闲聊起高中,指尖抵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里满是怀念。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崔雨那时候为了校园文化节的演讲比赛,熬了三个通宵改稿子,对着镜子练发音练到嗓子沙哑;说校运会她报名了八百米和跳远,跑完八百米腿软得走不动路,却还撑着去给参赛的同学加油;说学科竞赛她报了数学和英语,哪怕初赛就被淘汰,也会认真整理错题本,写下满满几页的总结。
“你无论擅长不擅长,会不会出洋相,你都上了。”林祈安的笑声里带着感慨,“我那时候是学生会的,每次给你颁奖。”
他说得真切,那些被崔雨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可他不知道,这些“较真”的过往,对崔雨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回忆,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无奈。
崔雨回想起那个时候的高中。她之所以这么拼命拿奖,不是因为热爱,不是因为好胜,只是单纯地——希望能被家族看到。
崔家是个盘踞在瑶城的大家族,枝繁叶茂,规矩森严。主心骨是她的外公外婆,舅舅就在他们膝下长大,享受着一切关爱。从来没有人过问妈妈的事,妈妈靠着自己从大学一步步爬起来,成为有名的建筑设计师,让崔氏集团名下的地皮尽可能发挥最大的商业价值。
崔雨和母亲,就像是这个大家族里多余的存在。他们不是完全没有爱,可那爱太稀薄、太敷衍,是一种不被关照的、像客人般的疏离感。
最让崔雨刻骨铭心的,是高二那年秋天。母亲生了一场奇怪的病,被送进医院时,已经需要紧急手术。崔雨慌得六神无主,攥着手机给外公外婆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外公外婆,妈要做手术了,你们能不能来医院看看?”
电话那头响起铃声,然后是一阵无人接听的语音。
母亲术后醒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第一句话却是:“不用找你外公外婆,没用的。”
那一刻,崔雨心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她以为,只要她拿的奖状够多、够耀眼,外公外婆就会看见她,看见她的努力,看见她和母亲的存在。
旁人都羡慕崔雨,说她是“崔家大小姐”,有优渥的家境,有吃不完的零食、用不完的零花钱。可只有崔雨自己知道,她在这个家族里,其实一无所有。
“对啊,我当时倔得像头驴,干嘛要做那些事。”
这些翻涌的情绪像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崔雨。她的鼻尖发酸,试图把那些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可眼眶还是越来越热,视线渐渐模糊。
林祈安还在一旁拉着她回忆高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趣事,说崔雨那时候为了一个征文比赛,把图书馆的书翻了个遍。
他完全没注意到崔雨的神情不对,没看见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没看见她眼底翻涌的委屈与难过,更没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痛的那根刺。
然后,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崔雨的脸:“那个时候其实我……”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崔雨脸上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崔雨抬着头,眼眶红得彻底,眼尾泛着湿漉漉的水光,睫毛上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像一朵被骤雨打湿的梨花。
林祈安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崔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还在说那些温暖的回忆,怎么一转眼,就把她聊哭了?
他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岭南扶着许清漪走了进来。许清漪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周岭南半扶半搀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靠窗的围椅上坐下。
“她可能有点不舒服,我刚出去去车上取东西,遇到她就把她扶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许清漪慢慢冷静下来,坐在围椅上,小口小口吃着点心。
崔雨的目光,刚好和周岭南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