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的食堂,在花丛掩映下,以喷泉为中心,周围是大片的红玫瑰和金色郁金香。
他很少看见吴艾,吴艾通常是买一些很方便携带的食物,馒头包子面包之类的。
吴艾有空的话,会点一顿荤素搭配的饭菜,然后一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一边慢悠悠吃一边看着窗外景色。
记得那时候一口一口喂吴艾,吴艾也是慢悠悠地光嚼不咽,吃着吃着就哭了,说要下去,好烫。
这不正常吗,他又不是木头,从第一口开始他就在忍了,亲了这么多下都疼得要麻木。
他抓搂着不让溜,威胁吴艾再不快点吞就进去,吴艾就不敢乱挣扎了,很委屈,但乖乖地,一口一口全吃了。
骗你的,吃完也进。
你吃饱了他还饿着,总得给点好处吧。
吴艾一边抽噎一边骂他骗子,说他真讨厌,软绵绵没攻击力,听得他只想再来一次。
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周桑琢磨。
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吴艾估计也差不多。
他开始每天蹲守。
在学院时,他就每天早起,跑到吴艾宿舍门口站岗,如果偏离一贯的七点半超过十分钟,他就打算强开了。
在家时,他起更早,靠坐在吴艾房门口闭目养神。
他感觉到了。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扭进去,然后径直推开吴艾房门。
吴艾整个愣住了,应该是刚醒不久,被子已经掀开,身上还穿着完整的睡衣。
“呦,尿床了。”周桑一脸痞笑,意味不明地冲那一片深色吹口哨。
吴艾顾不得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自己忘了反锁,这种事被看见本来就尴尬得很,这下直接被说更是满脸通红,慌乱下床一扯就抱着床单就跑去卫生间,结果被周桑先一腿拦住。
吴艾羞愤留下一句真讨厌就钻进去关上了门。
“真讨厌~”周桑在门外模仿。
他没真拦,本来就是逗逗,想作为第一个见证人在这种深刻记忆里特殊点,结果吴艾也是被逼急了,居然直接从他腿下钻过去。
再拦说不定就坏印象了。
模仿也是单纯觉得好玩。
里面的人却觉得阴阳怪气,委屈得想哭,于是一边闷着无声地哭一边把床单全塞进洗衣机。
等洗衣机的时候,吴艾滑坐在地不停抹擦眼泪。
他是第一次,他不知道,他希望不是什么重病,他不想死,他还没做些什么呢,更不想丢脸,好难受,还是在老师家里。
出来晾晒的时候,周桑已经不在了。
他自己查了很多,百分之八十确认没事后,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了?”
吴艾哼了声,转身离开,不理他。
“喂。”周桑连忙追过去,“怎么了,我没笑你,这么小气。”
“别生气了。”周桑去试着搭上,结果吴艾又很快甩开,周桑一时无奈了,“理理我啊,再这样我也生气了。”
吴艾只是吸吸鼻子,背着书包一个劲往前走。
“我也有的。”周桑说。
眼见吴艾脚步慢了,周桑连忙追上去继续说,“我先有的,然后我也很害羞,然后想看看你有没有。”
吴艾抬头认真看了看周桑表情,说得轻飘飘的,这真的是害羞吗?
周桑当然不害羞。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吴艾应该希望他害羞,还是装模作样捂了下脸,放软声线:“就是,嗯,很难跟别人说……”
吴艾认可地点点头。
他演技真好。
“那,你有没有被人看见?”
周桑脑子转得飞快:“有啊。”
“谁?你熟不熟?”
“不熟,贼尴尬,就是在学生会那个破值班室午休的时候,那个姓赵的看见了。”
吴艾听得忍不住笑了,意识到什么后连忙捂嘴,又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
“没事。”周桑像是很大方,“我是只跟你这么说。”
“那你后面怎么处理的啊,还是在值班室,都有监控。”
“关心我?”
吴艾点点头:“这样你就太丢脸了啊。”
周桑继续问:“那你觉得在家被我看还丢脸吗?”
吴艾抿唇,摇摇头。
“幸好只是你。”
风过林梢,绿叶触动。
两个少年并坐在树下长椅,胳膊时不时碰上。
“所以,你是怎么处理的啊?”
“嗯,就是问姓赵的是不是尿我身上了。”
“啊???”
“我也刚醒,发现沙发那靠着的不是我的水,那天值班室就我们俩,那就只能是他的水,说明他来过,就扯着这个蹩脚理由编,他一下就慌了,连忙说不是,说我应该是做梦了,可能是他水没拧紧不小心洒那了,然后帮我处理掉了那个沙发,回宿舍给我重拿了套衣服。”
吴艾听得惊讶,推了下他:“你也太坏了。”
“我怎么了。”
“明明是你的错,还让别人承担。”
“我错什么了。”
“……唔,反正感觉不好。”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我本来是要自己处理的,结果他过来看了不避讳,非要多问一嘴,你觉得我开心吗。”
吴艾说不出所以然。
周桑现在心情极好,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他都问了,我总不能当着他面说是我的吧。”
吴艾琢磨片刻,觉得有道理:“早上那回,我该说是水不小心泼到的。”
周桑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吴艾推了他一下:“笑什么。”
周桑侧过头,眉梢微扬,唇角弯着一点散漫的笑意:“你觉得我会信?”
吴艾恍然:“也是。”
周桑好像从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永远都比他懂得多懂得快……
“难受了?”
“嗯……”吴艾垂着眼,两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轻轻的,“怎么都比不上你。”
“跟我比?”
“你太优秀了。方方面面都好。”
周桑心里美得一塌糊涂。舒服地靠在长椅上,抬眼望着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温柔的光斑,大脑宁静无比。
他其实还想问,吴艾夜里第一次梦见的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会更努力的。”吴艾攥了攥小拳头,像是给自己鼓气。
有些时候已经足够美好,再奢求就说不定就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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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不能指望吴艾只是随便说说。
这个家伙对待所有事都太特么真了,经不起玩笑。
他现在去吴艾那玩,十次有九次被拒。
“光看着也不行啊,这么小气。”
“可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就不能专心了。”
“……”
周桑虎口掐笑,这他怎么反驳。
居然还会不好意思啊,小处男。
他买通学生会秘书处部长,让他和吴艾值班排一起,理由就是跨年级组合管理更全面,而且也熟,沟通方便。
就这样,在学院也有了长时间和吴艾独处的空间。
吴艾背着那几年没换的破书包就呆头呆脑地进来了。
吴艾看到是他还愣了下,特意退出去看了眼值班室编号:“怎么是你?”
周桑转着手中的笔忍笑装无辜:“不知道,他们排的。”
“你觉得因为什么。”
“可能我们有缘。”
值班的工作几乎没什么事,就是了解咨询方面,然后活动确认对接,大多数时候吴艾就是安静地写作业和实验报告。
周桑坐旁边一会看吴艾的字,一会看吴艾的喉结。
这么小啊。
嗓音也没什么变化。
发育怎么这么慢呢?平时没好好吃饭吗?不会哪里出问题了吧?
吴艾:“不要看我了,谢谢。”
周桑笑笑,低头看吴艾的卷子:“你这个字,会扣卷面整洁分吧。”
“还好。”
“要不我教你写?”
“不用,没时间。”
“喂喂喂,你怎么这么无趣。”
“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悠闲。”吴艾一边跟他聊天一边还飞快地打草稿。
周桑吊儿郎当翘着腿躺靠沙发。
“因为聪明。”
“……”
吴艾干笑笑,不语,继续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