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全是焦糊味，像烧烂的皮肉，又像陈年腐土被人狠狠翻了一遍。

妘砚趴在满是腐叶的泥坑里，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似的腥。三天了，青石部落没了，整整三天。那一百多口人的哭喊还黏在耳朵边上，这会儿却只剩一片死静。

身上麻衣早被荆棘挂得稀烂，露出来的皮肤全是淤青血痕，她却半点不觉得疼，心里就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抖。

“吼——”

一声闷吼震得树梢叶子哗哗往下掉。

妘砚瞳孔猛地一缩。

密林阴影里，一头跟小山似的巨熊慢慢走了出来。原本漆黑的皮毛淌着诡异的暗红黏液，是幽蚩秘术染过的样子。鼻孔喷出来的白雾带着酸腐的刺鼻气，赤红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钉在她藏身的泥坑上。

它闻见活人了。

妘砚攥紧手里那把卷了刃的骨刀。

她清楚，凭她这点力气，连这异兽的皮都破不开。

“阿爷，犷哥……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她闭眼，猛地从泥坑里跳起来，一声尖啸，想把熊引去另一边。

巨熊被激怒，咆哮着扑过来。熊掌压下来的时候，她连上面沾着的碎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躲不开了。

就在这一瞬——

铮。

一道清冷冷的剑鸣，像从天上落下来。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一声轻响。青瑶眼前一花，一道苍青色的光直接切开腥风。

那头凶得吓人的巨熊，动作忽然僵住。下一秒，浑身暗红黏液像雪化了似的褪干净，庞大身子从眉心到腹部齐齐滑开，切口平得像镜，连血都没来得及溅。

“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妘砚惊魂未定，往后踉跄了几步，抬头看。

坡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混元巾，穿苍青道袍，持着拂尘，面容清瘦，跟这片山林像是长在一起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素衣配剑，神情冷淡，刚才那一剑，显然是他出的。

“又是酉炽的孽畜。”他收剑，语气里带着点厌。

妘砚顾不上疼，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她跌撞着冲过去，“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血一下就渗了出来。

“求仙人收我为徒！”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狠得决绝，“我叫妘砚，青石部落的人，我们部落一百多人，一夜全没了！我不怕死，我只想学本事，杀光那些异兽，护住剩下的族人！”

年轻男子皱了下眉，刚要开口拒绝，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老道，目光忽然定住。

“且慢。”

姜崇真人一步上前，死死盯着她的手。

妘砚磕头时手掌撑地划破了，血渗出来。可诡异的是，那血没往下流，反倒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掌心慢慢浮出一道古朴的金色纹路。

看着像枚印，细看又像山川河流在流转，隐隐透着一股压人的气。

“这是……”老道原本平静的眼里，翻起巨浪，“河图洛书的天命印记？！”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