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巢穴的幽绿荧光日复一日地亮着,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阴冷与死寂。触须蠕动的沙沙声早已成了兰饮的常态,锁骨处的烙印从灼烧的剧痛,变成了绵延的钝痛,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被禁锢的宿命。
兰饮不再被半吊在岩壁上,阿殷将他安置在石台上,铺着柔软的异种绒毛,却依旧用触须轻轻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没有丝毫放松。他大多时候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与巢穴的寂静融为一体。经过一次次的反抗与惩罚,他早已放弃了所有挣扎,麻木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连阿殷的靠近,都再难让他生出一丝波澜。
阿殷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异种主宰的威压依旧冰冷,只是眼底的疯戾,渐渐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每日都会给兰饮喂水、喂食,会用触须轻轻擦拭他身上的伤口,会低声呢喃着从前的槐香岁月,可兰饮始终沉默,始终麻木,既不回应,也不抗拒,仿佛他只是空气,只是这地底巢穴里的一件摆件。
这日,阿殷又摘来一束地底特有的幽蓝小花,花瓣泛着诡异的光泽,没有香气,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将小花递到兰饮面前,布满冷鳞的指尖轻轻拂过兰饮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祈求:“兰饮,看看它,好不好?就像从前看槐花一样,就看一眼。”
兰饮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去碰那束小花,仿佛那诡异的蓝色,会灼伤他一般。在他心里,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人间的一缕槐香,可那槐香,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连同人间的阳光,都成了他不敢触碰的念想。
阿殷的指尖微微收紧,将幽蓝小花捏得粉碎,蓝色的汁液顺着指尖滴落,溅在兰饮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眼底的烦躁瞬间被疯戾取代,他猛地捏住兰饮的手腕,力道大得勒得旧伤再次渗出血丝,语气低沉而冰冷:“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看我一眼,看一眼我给你的东西,都不肯?”
兰饮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底没有丝毫情绪,目光平静地掠过阿殷,掠过他手中的碎花瓣,嘴唇轻轻动了动,终于发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没有半分波澜,“我只是,不想再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