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筒子楼那边，吴成因为欠下高利贷却无力偿还，正被几个大汉按在墙角。

“吴总，听说您当年也是个体面人。”领头的男人拍着吴成的脸，语气冰冷，”可惜，余总交待过了，您的债，我们不收命，我们只收您的‘体面’。”

当晚，吴成被扔进了最肮脏的流浪汉聚集地，他的手筋被挑断了，再也无法握住酒瓶。他躺在垃圾堆里，看着天上繁星点点，脑子里全是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宋星荷时，那个少女眼神里的冷傲。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却没想到，这颗棋子最终变成了绞死他的钢丝。

林秀在地下室里等到了深夜，吴成没回来，吴心柔也没回来。

她摸索着打开那盏昏黄的电灯，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藏了很久的小木盒。里面没有钱，只有宋建平生前送给她的第一支钢笔。她想写信给宋星荷，想求她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给吴心柔一条生路。

可是，当她握住钢笔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连宋星荷现在住哪里都不知道。

“星荷……我的星荷……”

林秀呢喃着这个名字，大脑里的神经像是断裂了一般，反复回放着那天在杂志社，宋星荷对着她喊出那声“林女士”的场景。

那是一种彻底的割裂，一种连血缘都无法修补的逻辑崩溃。

她疯了。

在那个飘雪的深夜，林秀穿着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晚礼服，跌跌撞撞地走上筒子楼的顶层。她以为自己还在宋家的别墅里，以为宋建平正在楼下等她去参加晚宴。

“建平，你看这裙子，星荷说好看……”

她对着虚空露出一个优雅且诡异的笑容，随后迈开步子，从顶层纵身跃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重物落地后的一声闷响。雪花覆盖了她的身体，将那些肮脏与心虚彻底掩埋。

隔天清晨，吴心柔回来时，看见楼下围了一群人。

当她看清地上的那具尸体时，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冷冰冰的身体，突然发出了一声近乎神经质的笑。

“死了好……死了就干净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城市的深处。她隐姓埋名，去了一家最偏僻的工厂当流水线工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手部变得粗糙、背脊变得弯曲。她不敢看电视，不敢看手机，甚至不敢听见”宋”这个姓氏。

但在工厂食堂的破旧电视里，偶尔还是会闪过关于余太太参加慈善晚宴的新闻。

屏幕里的宋星荷，依然高傲、清冷、不可一世，仿佛那七年的泥泞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而她身边的余升，依然用那种让全网胆寒却又羡慕的、近乎病态的眼神，死死地锁在她的背影上。

吴心柔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不锈钢饭盒，眼泪混杂着酸涩的菜汤落了进去。

她成了这座城市里最卑微的一粒尘埃，日复一日地在悔恨与恐惧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而这一切，宋星荷都知道。

余升会定期让李意将吴家人的近况以邮件的形式发到她的私人邮箱。宋星荷从不删除，也不回复。

她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点开那些照片看上一眼。

看着吴成在桥洞下与狗抢食，看着吴心柔在简陋的宿舍里吃着发霉的馒头，看着林秀那张被报纸报导过的、死状凄惨的照片。

“余升，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某个深夜，宋星荷靠在余升的怀里，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余升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头吻了吻她的颈侧，声音低沉且偏执：”不，这只是他们应得的。宋星荷，我说过了，凡是让你皱过眉的人，这辈子都没资格在阳光下呼吸。”

“这不符合法律，但很符合你的性格。”宋星荷关掉屏幕，反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不过，清扫得这么干净，你的世界不觉得空旷吗？”

“有你在，我的世界已经超载了。”

余升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双桃花眼里的成瘾感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体。

窗外，京城的雪停了。

吴家，这个曾经像附骨之疽般纠缠了宋星荷七年的噩梦，终于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没有怜悯，没有宽恕。

在宋星荷与余升的世界里，对敌人的最高敬意，就是让他们在最漫长的岁月里，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永无止境的绝望。

垃圾归于垃圾站，而明珠，终将回到云端。

筒子楼那边的灯熄了。

而云端平层的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