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虚弱跌坐回去。他用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他在发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气的。
“不要那样叫我。”
“好孩子”三个字落在地窖里,像石子落进深井,很久才听到回音。回音是急促的呼吸声。
神父站起身。他的影子落在吸血鬼身上,把那双红眼睛遮住了。他伸出手。
吸血鬼盯着那只手。瘦削的,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干活的茧。这只手摸过他的额头,给他掖过被角,在他蜷缩着发抖的时候轻轻拍过他的背。
他恨这只手。
他把脸埋进那只手里。
牙齿咬进手腕的侧面。不是致命的位置,不是血管最丰富的位置。
是手腕外侧,骨头和骨头之间那块薄薄的皮肤。他咬得很重。血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神父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吸气。
吸血鬼抬起头。嘴唇上全是血。眼睛也是红的。
神父用另一只手擦了擦他的嘴角。拇指划过下唇的时候,吸血鬼偏过头,咬住了那根拇指。轻轻的。含住了。
烛火灭了。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呼吸声。
然后神父感觉到一个拥抱。太紧了。肋骨被挤压,脊柱被向后折。他不是被抱住的,他是被捕获的。
那个冰冷的身体贴着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像婴儿抱住母亲的体温。
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不是咬。是嘴唇。干燥的,冰冷的,轻轻碰了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妈妈。”那个声音说。
神父眨了眨眼。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知道自己笑了。他抬起手,放在那颗冰凉的头的后脑勺上。
“嗯。”他说。
第二天早祷结束后,神父的脖子上多了两块纱布。手腕上也缠了一圈。有人问起,他说被教堂的老鼠咬了。
问的人笑了。神父也跟着笑。
地窖里锁链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