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弛看向窗外,月色惨淡,黑黢黢的一片,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回想起来,五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夜晚,他正准备睡下,却被她发来的信息叫起来。
“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你如果没睡,快爬起来陪我数星星。”
周弛不是拖沓的人,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怎么了?”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我真睡不着。”
“行了,睡不着就别硬躺了,收拾一下,十五分钟之后,我在你家小区的南门等你。”
“可是……”
“那我不管你了?”
“别,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温弦坐上车的时候,眼皮浮肿,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她关了车门之后,只顾着哭,连安全带都不系:“我看了医生,医生说……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得吃药了……”
周弛耐心听了她哭了十分钟左右,终于不耐烦了,咔哒一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
温弦见他一下靠过来,有些吃惊,也顾不上哭了:“你……你……”
周弛懒得和她费话,把她的安全带一扣:“那你可千万别睡,不然我随时叫醒你。”
温弦不明白周弛的用意,觉得他甚是恶毒:“我已经连续一个月睡不着了,你怎么这么……”
周弛抬手敲了敲方向盘,很不客气地问:“刚刚是谁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自己睡不着的?”他说到这,语气顿了顿:“怎么,一上我的车就困了?”
温弦撇撇嘴,不想理他,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灯光。
周弛也没说话,抬手打开了车载音箱。
北城像他们这样凌晨两三点睡不着,开车跑出来兜风的神经病,估计没几个。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沿街的建筑物都像是被抽掉灵魂,只剩一排黑黢黢的窗户。唯有路灯长明,发出团状的暖黄色光晕,像一颗颗在黑夜里凭空长出的小太阳。
道路一览无余,畅通无阻。
他们在北城的心脏地带闲逛,两侧的车窗开得很低,仿佛一切烦恼都能被风吹走。
后来兜风都累了,温弦过了睡觉的点,更加兴奋,闹着要和他一起去广场看升旗仪式。
周弛觉得她疯了,那人山人海的,再加上快入夏了,人一多,气味想必也不好闻。
他坚决说不,可一抬头,迎上她的可怜兮兮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快要升旗的时候,广场里人头攒动,一不留神就会撞到别人的肩膀,或是踩到别人的脚。
前面站着好几个男的,牛高马大的,把温弦的视线全挡住了。
她踮脚尖踮了几次,还是看不到。
周弛见她在原地来回蹦跶,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上来。”
温弦搂住他的脖颈,周弛用胳膊勾住她小腿内侧,把她背了起来。
温弦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说句夸张点的,就连扛着旗的步兵长什么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开心了?”他问。
她用力地点头,还不忘发表一番感慨:“要是以后我的男朋友像你一样,那该多好。”
周弛嫌弃哼了一声:“你祸害我一个还不够?”
温弦很不满地捶了捶他肩膀:“怎么说话的?”
周弛听了,不紧不慢地嘲讽她:“难道不是?谁家的姑娘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真要在一起了,这日子还过得下去?”
温弦更生气了,又往他肩膀上来了一下:“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看完升旗之后,温弦一回到车上,就倒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周弛叫了她几声,见她真睡了过去,又把外套脱了,给她搭在肩上。
他再次睁眼时,窗外依旧是黑黢黢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周弛放轻脚步,来到了客厅,沙发上果然高高地鼓起一团被子。
他把人连带被子一起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温弦的睡眠浅,睡到一半觉得身体腾空了,手脚就上下挥舞。
周弛轻微地皱了皱眉,把她放床上,按住她乱动的手脚,替她掖好被子。
就在他准备从床上起身时,温弦忽然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温弦介于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
她以为自己梦到了周弛。
既然是梦里,那就可以抛开所有现实的顾虑。
温弦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唇瓣。
他的唇瓣略微有些干燥,柔软而温暖。
还是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