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
他撑着井壁慢慢坐起,额头依旧发烫,却轻了不少,唇畔还残留着一丝药末的淡苦。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被藏在草垛后面,藏得极为隐蔽。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涩意慢慢漫上来。
在这人人避他不及、连生死都被视作无物的宫殿里,竟还有人敢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为他治伤,肯对他有半分怜惜。
他攥了攥掌心,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那点猝不及防的暖意,哪怕微弱得像萤火,也硬生生刺破了包裹他许久的寒冰。
不远处传来侍从走动的声响,云珩连忙收敛所有心绪,重新垂下眼眸,掩去眸底那一丝极淡的波澜,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死寂的模样,仿佛昨夜的温柔照料,从未发生过。
他不能连累那个暗中帮他的人,更不能让这份难得的善意,变成加害对方的利刃。
没等他起身,便有侍从冷着脸走来,语气敷衍又刻薄:“殿下吩咐了,今日把偏殿的庭院打扫干净,若是再偷懒,今日便连水都别想喝。”
说完,便扔来一把破旧的扫帚,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云珩缓缓捡起扫帚,指尖握住粗糙的木柄,牵扯到手臂伤口,微微发疼,可他却觉得,这痛比往日轻了太多。
他低着头,一点点清扫着院落里的落叶尘土,动作缓慢却沉稳。阳光慢慢穿透晨雾,落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额间的冷汗渐渐散去,手臂的伤口被白布护着,不再被柴屑尘土侵扰。
他偶尔会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包扎好的伤口,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原来这冰冷的宫殿里,并非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磋磨,还有一丝藏在暗处、不敢言说的暖意,悄悄落在了他心上,让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破天荒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主殿廊下,月辞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将他低头清扫的模样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白布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指尖死死攥紧了廊柱,指节泛白,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是谁敢私自碰他。
是谁,敢违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