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无岁月,星河轮转,千万年不过弹指。
月辞珩居于星月殿最高处,常年一身月白长衣,周身覆着一层淡凉星辉。他是三界公认最不近人情的神君,不赴宴,不结友,不理凡尘俗事,连仙卿朝拜都懒于一见。
殿外星石罗列,法阵层层,连上古神祇都难轻易靠近,更别提一个从下界堪堪飞升的小仙。
云珩便是那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本是山间一缕灵气化形,无父无母,靠着一方残破仙诀慢慢修炼,好不容易才得仙身,灵根却驳杂得厉害,仙脉细弱,连引气入体都比旁人艰难百倍。
此番上天,不为成仙,不为荣光,只为求一滴星月凝露——救他那守了他百年、如今仙元即将溃散的师父。
他一路磕磕绊绊,闯过南天门,被天兵拦下数次,仙袍磨破,唇角带血,最终还是跪在了星月殿外。
石阶冰冷刺骨,一跪便是三日。
云珩身子本就弱,仙力不足,冻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开口求饶,也不肯就此离去。
殿内。
月辞珩指尖轻捻,面前星河流转,映照着三界众生百态。他自始至终闭着眼,仿佛对外界一切无知无觉。
身旁侍立的仙官忍不住低声提醒:“神君,殿外那小仙已跪三日,再跪下去,怕是仙躯要毁……”
月辞珩缓缓睁眼。
眸中无波无澜,像寒潭深月,只淡淡扫了一眼殿外那道单薄身影。
“蝼蚁之力,也敢扰星河清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神君独有的威压,隔着层层殿门,都让云珩心口一闷,险些呕出血来。
可他只是咬着唇,微微低头,声音轻却坚定:
“弟子云珩,求星月神君赐一滴凝露,救师父性命。弟子愿做牛做马,永世为奴,绝无怨言。”
殿内沉默许久。
久到云珩以为自己会直接冻毙在这阶前。
终于,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进来。”
法阵微动,让出一条小径。
云珩撑着几乎麻木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走入殿内。
殿中远比外面更冷,星光璀璨,却无半分暖意。月辞珩高坐于上,周身光晕流转,尊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珩垂首跪地,不敢抬头。
“你可知,星月凝露,是本座本命星辉所化,三界仅此数滴。”月辞珩淡淡开口,“你一条微贱性命,拿什么换?”
云珩喉间发涩:“弟子……弟子一无所有,只剩这条命。”
“你的命,于本座无用。”
月辞珩起身,缓步走下。
他身形极高,衣袂扫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停在云珩面前时,居高临下望着他,目光凉淡,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命格带砾,一生多劫,仙途短浅,连飞升都是侥幸。”他轻轻一语,便道破云珩此生宿命,“就算救回你师父,你也很快会应劫而亡。”
云珩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些话,他不是没听过。
自他化形以来,便有人说他命薄如纸,成不了大器,活不长久。
可他还是想救师父。
“弟子不在乎。”他声音微哑,“只要师父能活,弟子生死,无所谓。”
月辞珩垂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