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更高一层,赤着脚,慢吞吞拖动着走路。里穗停下来,歌姬也停了。她们谁都没说话。
那个脚步声却也停住了。像是在黑暗里,隔着两层楼梯,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们。
下一秒,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极压抑的一声抽气,像是哭了很久的人,
“……为什么是你啊。"
里穗背后一麻,身边的可靠学姐声音有点抖,她又说了一次,"我是辅助系"。
里穗哭丧着脸,"你辅助什么?"
"放大你的能力。"
"。。。啊?"
她们继续往上。眼睛已经逐渐适应昏暗,开始看见更多东西——墙上被烟熏出来的长条状痕迹,门框旁半融化的金属门把手,还有一些被高温烤得开裂的瓷砖。所有东西都像停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再也没能继续下去。
又走过一层,楼道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高矮不一,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里穗下意识想逃窜,可下一秒,一阵风从破掉的窗框里灌进来,那些影子就轻轻晃散了,原来只是几件挂在门边、被烟熏黑的外套和塑料布。
里穗刚松半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很近很近的声音。
“妈妈。”
她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回头,歌姬一把扣住了她手腕,两个人的手死死攥在一起。
“别看。”歌姬低声说。
那声音却不肯放过她,贴着耳后又轻轻叫了一声,湿漉漉的,像小孩烧坏了嗓子:“妈妈,我在这里。”
里穗嘴唇抿紧,两人手心全是汗。她不是这声音要找的人,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本能地感到一种荒谬的心软。
整层楼的空气忽然往下一沉。
不是风,不是声音,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楼更高的地方注意到了她们。焦糊味一下子变浓,原本散乱漂浮的黑影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拢,贴着墙,沿着天花板,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朝上层的某个房间缓慢流去。
“亡灵只是被它拖住的尾巴。”歌姬抬头看着那团不断上涌的黑影。
里穗跟着看过去。楼梯上方一片昏黑,可在那片黑里,她隐约看见了很多模糊的人影糅在一起,有的跪着,有的躺下,有的往外爬。
“好痛苦。”
“门打不开。”
“有人吗——”
歌姬忽然开口说,“我要开始了。” 她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一甩,声音也低了下去,开始念一串听不懂的咒文,音节短促。
里穗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歌姬看她一眼,“然后你去杀。"
里穗:"。。。。。。"
下一秒,楼上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整面门板被硬生生撞裂。灰尘和碎屑从楼梯口簌簌落下,一只焦黑扭曲的手突然从转角后伸出来,五指细长,关节肿胀,带着烧融一样的皮肉质感,啪地按在墙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是一只手,是很多只。
很多条被烧焦的人手争先恐后地从黑暗里扒出来,密密麻麻按满墙面和地面,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拖着一整个火场里的绝望,缓慢地往楼梯口挤。
里穗本能地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然后她又挡在了歌姬前面。
歌姬的吟唱没有停。
焦黑的手臂之后,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一部分身体。
像是被高温融在一起的很多人影,轮廓层层叠叠地黏连着,几乎看不清原本有几个人。烧焦的脸贴在碳化的肩膀上,半融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重叠又混乱的声音。它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身体却仍在不断往外渗,像一团还没凝固好的黑色沥青,凄惨得令人窒息,也可怕得让人想立刻逃跑。
最前面那张勉强还能看出五官的脸,正直勾勾盯着她们。
然后它开口了。
“为什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