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像上课比赛发言似的，赛着说牛来娣的恶行。到最后，哪儿还管真假是非，什么屎盆子都能往她头上栽，仿佛她就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卑鄙的恶徒。

牛来娣听得绝望，听得麻木，听得想笑。

多么可笑，有很多事情，她根本就不知情。

她在泼天的恶意里喊：“我没碰她的东西，不行我们就报警啊！查指纹啊！看到底是不是我？！”

班主任挑起眼皮看她，“你知道的还怪多哩。公安局你家开的，你说查就查啊？查也可以，检查费你出，你出我现在就报警。”

牛来娣的手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空空的口袋，哑然。班主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些人呐，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么多人，还能看错了你？”

牛来娣绝望的看着所有人。原来她一开始想得毁灭所有证据根本就没有用。原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原来没有证据，也是可以定罪的。

这事儿就这么草率而确凿地下定了结论：牛来娣需要赔偿苏溪所有的损失。苏溪能找到多少发票和购买记录都可以拿来，找不到发票的，按老师的估值赔偿。

最终定损定了2000多，这个夸张的数字再次震憾了所有人。2000块，这是小镇很多人家辛辛苦苦种一年地才能拿到的全部收益，竟然就只换成了苏溪那一书包的文具？

牛来娣爸爸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听到这个数字时，矮小却敦实的男人没有半分迟疑，扬手就扇了来娣一巴掌。他眼睛赤红，喘着粗气道：“赔钱货，一天天的净给你老子找事儿！这么多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的眼球忽然震颤了一下，因为常年喝酒而微微颤抖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他像是突然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一般，上下打量着她，“对呀，老子怎么都没想到呢？你长大了，也是时候可以嫁人了……”

“来娣爸爸，”班主任不悦地拍了拍桌子，“我们现在要商讨的是怎么赔偿人家苏溪的损失……”

“赔？我赔你个鸡毛啊赔！我娃在你这儿上学，我认你是个老师。我娃不在你这儿上学，我还认识你是个歘？！这钱谁爱赔谁赔，有种你报警把这赔钱货抓起来……”牛来娣爸爸满嘴粗俗唾沫横飞，惹得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嫌恶地看过来。

牛来娣深深低下了头，脑袋几乎要埋进了胸腔里。她不后悔自己报复了苏溪，可她后悔为什么没有提前和同学、和老师打好关系，她后悔没有做得更加天衣无缝一点。

她后悔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前些日子在商场里看到的偶像剧《贫家贵公主》，如果她并不是出身这里，如果她其实是被抱错的富家千金，是不是她也能拥有2000多一套的文具？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向往、憧憬、甚至是嫉妒的目光看着她？就像看着来捐赠图书的宋总一样？

“就在那时，玛丽苏系统找到了我，说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说会让我远离现在讨厌的一切。”施心瑶的声音宛如梦呓，“然后，就真跟做梦一样，校长叫我出去，说宋灼指定要捐助我个人。他把我带到了京都，他说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于是给我报了塑型班、美容院，找了一整个团队来为我设计造型。我的虚荣心膨胀到了顶点，2000块的文具算什么？我一条裙子都是它的十倍百倍！我越来越好看，我还换了名字叫心瑶……直到那天，系统告诉我，让我去施家别墅敲门，说我是他们家走失的真千金，做个亲子鉴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施心瑶很是惆怅地抬起眼，自嘲一笑，“现在想想，天上怎么可能真会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就算掉了，又凭什么偏偏砸在我头上？我哪里会有这么好命呢。”

施予非长长吐了口气，命运的因果渐渐清晰，却仍有谜团像硌牙的石子般困扰着她，“如果真像我们想得那样，宋灼和系统有关联。那亲子鉴定是在宋灼控股的天卓医疗做，他想做成跟谁的都可以，为什么系统偏偏那么笃定地指定了施家？”

颜肖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也许是因为我。”

“宋灼是我姥爷的老来子，虽然是我舅舅，但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他从小就……”颜肖犹豫了半天，终于选定了词汇，“就有点反社会人格吧，后院里经常会有死去的小动物什么的，负责照顾他的保姆也往往做不长久。”

“可因为是老来子，又是唯一的儿子，大家都惯着他。直到有次，他把女同学骗进地下室锁了三天没吃没喝，差点儿闹出大事，姥爷被气得进了ICU，”颜肖回忆道，“那时我才初中，姥爷一从ICU里出来，就问我，以后能不能把宋家交到我的手上。”

“宋灼不乐意，几乎要砸了整个房子。可是姥爷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说宋灼阴狠太过，不堪大用。自那之后，我妈就看我不顺眼，她觉得是我抢了她弟弟的东西，宋灼更是……我为了躲开这种窒息的家庭氛围，才去当了演员，就因为可以进组，几个月几个月不回家。”

“后来可能是长大了，宋灼慢慢变得……友善了，”颜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或者说是，笑里藏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