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老头对此很有意见，觉得她离家这么久，脑子真是不好使了，好好的小白狗叫什么大黑啊？

施予非想，是啊，就是有人脑子不好使到这种地步，悬崖说跳就跳，灾区说闯就闯，明明是大黑狗，偏要起名叫小白。

传染得她脑子也不好使了，一天天的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

大黑呜呜叫着，想吃火腿肠，施予非抬高胳膊逗它。玩闹间，她余光瞥见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愣住了，连大黑蹦起来叼走火腿肠都没注意到，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村口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长裤，牵着一只威风凛凛油光水滑的杜宾犬，有些拘谨地站在村口的小路上。阳光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脸颊都有些凹陷进去了，但那双眼睛没变，凤目凌冽却温情，看着她的时候，像是看着整个世界。

施予非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

她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颜肖牵着小白，一步一步走向她。

走得不算快，但很稳。

像是走过了万水千山，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不知何时掉下来的泪。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你总得笑一个吧。”

施予非呆呆的，突然破涕为笑，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怎么找来的？”

“你消失后，我找了很多很多……搞封建迷信的人，甚至公开向全社会征集线索，闹得很大，于是那个叫陈琮的女人来找我，”颜肖说，“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求她送我过来，她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准了。”

有句话他没说，陈琮的原话是“大少爷你行行好，你再整幺蛾子玄学界就要暴露在大众眼前了，我送你过去还不行吗？”

他收紧手指，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施予非，你愿意收留我吗？”

施予非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愿意”，想说“好”，想说“我也好想你”。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了一句——

“大黑，咬他。”

小白狗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颜肖，再看了看有它三只高的小白，“呜呜”了两声，屁颠屁颠地跑到颜肖脚边，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

施予非，“……”

叛徒。

颜肖蹲下来，摸了摸白狗的头，笑着抬头看她，“它叫大黑？”

“……对。”

“白色的，叫大黑？”

“你有意见？”

“没有。”颜肖站起来，笑意更深了，“很有品味。”

施予非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糟老头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牵着条大狗，自家闺女又哭又笑的，愣了三秒，默默缩回头去。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一声嘀咕，“死丫头，一声不吭就给我领了个女婿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得去买点肉……”

施予非听见了，脸一下子红了。

颜肖也听见了，笑得更欢了。

“走吧。”施予非拽着他往院里走，耳朵尖红红的，“先进屋。”

“好。”

颜肖握着她的手，大杜宾跟在脚边，小白狗也摇着尾巴跑前跑后。

两人走进那间小小的农家院子，像走进了某个故事的结尾——

或者说，另一个故事的开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