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了,过完年就快了。”闻庭桓扶着她。
“那提前给小叔小婶道贺了。你们这次打算在国内呆多久?”
“还没定下。”
“小婶这来回折腾也是够辛苦的。”
“不辛苦不辛苦。”
“辛苦也没办法,好多年没回来祭祖,是该一起回来。”
“我看小婶的脸色不是很好,要不先去别院里休息休息。”
“她是有些被吓到,我们在澳洲没见过这排场,比较随性,好在昨天去祠堂她没去,不然晚上都该睡不着了。”
我落在他们身后走着,听着他们这一句那一句地闲聊,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人也舒服很多。
没一会儿,便被请去用餐。
他们已经落了座,我们被领着去各自位置。我的右侧是闻庭桓,左侧是那位小婶。
爷爷说了些新年祝词,又说这是家宴,不必拘束,话音刚落,闻池便站了起来。
“我先敬大家一杯,二爷、三爷,奶奶,两位伯伯、叔叔、伯母、婶婶,今儿个来晚了,真对不住,我在这儿赔不是。”说完,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随后又被满上。
“都说了,都是一家人,没人怪你。”
“三爷,正是因为没人说我,更要喝了。大家一直以来照顾着我和我母亲,我闻池都记在心里,这里要特别感谢我二爷,来,二爷,我再敬您一杯。”一杯空了又继续被满上。
“小池,二爷陪你一杯。”爷爷作势要喝完,闻池在那儿拦。
“二爷,您当心身体,少喝些,少喝些。”
“不碍事,二爷今天高兴,陪你们喝。”
闻池又挨个敬酒,桌上的气氛被点燃。主位上爷爷同三爷凑在一起聊天,母亲拉着堂婶说话,老闻正给珺奶奶介绍菜品,闻池要跟庭桓拼酒,大伯和哥搁那儿劝。只我这儿一角两个不能喝酒的人坐在一起,她可能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对我看了眼,礼节性地微笑了下,而后又低下头。
这么好的氛围属实难得。
吃过酒,大家都回各自院子休息。闻池醉得厉害,闻庭桓与他不相上下,都被人抬着送了回去。
长廊挂了一串的宫灯,哥推着大伯在前走,这样的天气总是难捱,一顿饭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脸色越来越白。
“阿乐。”
“哎,”我往前快走了几步,“大伯。”
“骨折什么时候复查啊?”
“还没到时间。”
“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的,大伯。”
“你父亲,我昨天还说了他几句,他要是再这样,别说你母亲,大伯也要跟他翻脸。”
“大伯,您放心,我少惹他就行。”
一进这院子,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草药味,以至于我站在红梅下都闻不见红梅香。
“回吧。”哥走了过来。
“大伯呢?”
“喝完药就睡了。”
“那回吧。”我们往东院去。
“闻池,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哥问。
“……没什么,不用理他。”
“你不在他公司,也好,省得跟他牵扯不清。”
“嗯。”
回了东院,老闻也在,他酒也没少喝,领带都解了。
“你大伯怎么样?”他对着哥问。
“我看着不大好,但他自己说没事儿。”
“嗯……最近少去烦他。”老闻对我瞟了眼。
“也许,是这地方不好,我带大伯出去住一阵子,兴许他就好了。”
他盯着我看。“既然有这样的好地方,那也带我去住一阵子,让我见识见识。”
“您去了大概就不存在什么好地方了吧。”
“哦~这样啊。”
“庭樾。”江女士从里间走过来,“进去歇会儿吧。”
他站起身,到我跟前,停住,看我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往里间走。
“少顶他两句,要吃亏还不是你。”江女士拉着我往另一间屋子走,“你们俩个也休息休息,东西都取过来了,缺什么跟小朱说。”
我回了我屋子,靠窗边坐下,打开手机,他给我回了消息,是张照片。
“新年礼物。”
“喜欢就收下。”
“如果不喜欢,我还可以送别的。”
近看,那窗棂格上积了层薄薄的灰,底边上我小时候用刀刻的印迹还在,摇身一变成文物了还。他的消息很难等,我刚要收起手机,顾一铭来了电话。
“喂。”
“见着闻池了么?”
“嗯。”
“说什么了,有怀疑你吗?”
“他已经认定是我。”
“操!……那现在怎么弄?”
“没事儿,继续跟。”
“哎,这事儿也怨我,谁知道那小子这么傻逼。”
“算了,给他笔钱,送远点。”
“给他钱也没福享,植物人了。”
“……”
“怎么了?”
“你找个好点的疗养院,送他去。”
“放心。”
“叫他们都小心点。”
“嗯,你自己当心。”
挂了电话,我找了颗止痛药吃下去,天阴得难受。
用过晚餐,外边儿开始放烟花,兜里手机在响,我赶忙拿出来。
“谢谢,我不能收。”
“下次你来复查,我还给你。”
“收下吧,是新年礼物,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我特意选的,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带你去,你自己选。”
聊天框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可半天都没进来消息,大概是在想什么拒绝我的话吧。
“今天值班儿吗?”
“不值班。”(这句话倒回得很快。)
“我刚吃过晚饭,你吃了吗?”
“吃了。”
“我能打视频给你吗?”
“外面正在放烟花。”
“我想给你看,可以么?”
聊天框上,连正在输入都没有了。
哎……
我打开相机录制视频,葛叔说这些是爷爷选的花型和颜色,金色红色最多,这颗炸开之后好像一朵蒲公英,就是这距离有些近,手机屏幕装不下。
屏幕上突然显示邀我视频通话。
“喂,然然。”
“我刚刚……”耳边密集地响起烟花爆裂声,我将镜头转去对着那些烟花。他认真地盯着屏幕。
“闻乐。”他在视频里叫我。
“怎么了?”
“烟花结束了。”
“哦,”我还不想挂断,便往花园方向走,“我带你看看园子。”
“下次吧,谢谢你的烟花。”
“你明天休息么?我带你来现场看怎么样?”我走到一处灯下,“或者你哪天休息,都可以。”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正月十五呢?这边还有花灯可以看。”
“最近有点忙……算了吧。”
“那我去找你,可以么?”
“阿乐!你怎么在这儿站着。”我转过身去看,闻庭桓走了过来,身边跟着那位小婶。
“刚看完烟花,我顺便走走。”
“怎么不去楼上和我们一起看,楼上视野很好。”
“这里视野也还不错。”
“好吧,你早点休息,身上还有伤,我带小圆回去休息了。”
“好,小叔小婶好好休息。”
等他们走远,我解锁手机,视频还没挂。
“抱歉,刚刚有人在。”
“你不用道歉……你早点休息,今晚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你要是想来告诉我。”
“谢谢,晚安。”
“晚安然然。”挂了视频,我将之前拍摄的烟花也发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