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周悠然,他正对我看着。“让我送么,周悠然……可以么,然然?”
他只是盯着我看,没说话。
“我胸口的绑带有些松,往下掉,帮我重新绑一下,可以么,周医生?”
他看着我缓缓点了下头。
“我先送他回去,失陪了,这顿酒我请。”
我拉着他往外走,他大概是有些醉,没有挣开。哥在门口站着抽烟,我去那边他应该也看见了。
“哥,我先送他回去。”
“去吧,让司机开稳点。”
“嗯。”
驶离街区,年三十儿路上静悄悄的。下了车,我们慢慢走着,很多小孩和家长聚在花园里放小烟花。这小区好像变了样子,花坛里不见了栀子树。
“怎么不种栀子了?”
他像是没听清,停下来看着我。
“怎么没有栀子树?”我又问了一遍。
他眨了眨眼睛。“老小区改造,挖了。”
“哦。”
“去那边亭子,我给你重新绑一下。”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还是想问。
“我手机没电了。”
“真的?”
“真的……你发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界面。“我以为,你又不理我了。”递给他。
他接了过去。“我有时候很忙。”
“那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个信息,可以么。”
他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这些看着都很好吃。”
“嗯,张姨做的,她还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她做点拿手菜给你尝尝。”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仿佛我的话很难理解,隔了会儿问我:“她认识我吗?”
“会认识的。”
他将手机还给我。“我给你重新弄一下绑带。”
我脱了外套,随手扔在花坛边,拉起身上的毛衣。
他给我重新解开,又重新绑上,双手环着我,这么看,他也长高了,我可以吻到他的鼻梁。
“复查了么?”
“还没到时间。”
“哦。”
“你们今天只是同学聚会,是吗?”
“嗯。”
“你不要去那种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对你来说是挺不安全的,你骨折没好,少去人多的地方。”
我仿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流。“好,那你也不要去。”
他拉下我的毛衣,走去花坛边拿我的外套。“快穿好,别着凉。”
保安拿着个喇叭,在不远处劝说着禁燃禁放烟花爆竹,小朋友们不依不饶,吵吵闹闹。
他扭头对那边看着。
“想玩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却没放过那些焰火。
“我带你去玩?”
他转过头来对我看着。“市里不可以燃放的,我回去了。”
“那下次,我带你去郊区放。”
他没说拒绝,也没说答应。“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我跟着他慢慢沿着花坛边往前走,地下的影子随着路灯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他踩着我的影子,我踩着他的影子,这条路如果没有尽头,就好了。
“新年快乐,周悠然。”
他没说话,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我看他上了楼,感应灯一层、一层、一层地亮起,然后停在某一层。
回到家,哥坐在客厅打游戏。
“怎么还不睡。”
“你去睡吧。”
我拧开瓶水,喝了口,走去沙发边。
“对了,爷爷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明天一早回云渠。”
“哦。”
“接着。”哥将另一个手柄递过来给我,“不睡,就来一局。”
游戏中的时间飞快地过,我俩打到了零点钟声敲响,就这样跨了个年。
手机开始疯狂被轰炸,哥也是,消息进不停。最上面,顶着个猫猫头像的人,祝我新年快乐。我不知道他还养猫,不过那只猫真是越看越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