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我换好了手臂吊带,坐了下来:“不给看,哪有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的。”
他看着我,过了几分钟,自己又败下阵来:“动不动就眼红,算我怕你了。”说着转过身去,刚准备掀衣服,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提前说好,不许掉眼泪。”
我答应了他。
如同我猜想的一样,淤得更厉害而且更肿了。我替他把衣服扯了下来:“也是一个过程,是吗?”
“对,愈合总得有个过程,你别担心,我有好好在涂药。”他从兜里拿了一盒药膏,递到了我手上。
“什么?”
“散瘀膏,涂在你的胳膊和腿上淤青的地方,每天涂个三遍。”
“你呢?”
“我家还有。”我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我手臂上流连,“你的手会影响你学习吗?”
“没事,不影响。”
“还疼吗?”
“有一些……也有一个过程。”
“你别拿我的话还给我。”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先前他说的话:“你之前说的见面条件,还算数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我想……我——”
“不想看见我吗?”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
“算了,现在是我更想见你。”
我掩饰着内心的雀跃:“真的吗?”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我也收回我之前的话。”
“什么?”
“你没有不帅,即使受伤了也没有影响。”
他努力地控制着嘴角,却笑弯了眼睛,他的笑闪着光,我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脑海里又开始浮现雪地,光,温暖和寒冷。
于是我们开始经常见面,在这高考前最后的一个月里,这是我唯一的消遣方式,每天都在死去又复活又死去无限循环。
胳膊上的吊带被取下,又去了医院做复查,遵循医生的建议,每天做着康复运动,只是偶尔在夜里还是会泛酸。闻乐嘴角和脸上的伤是最先好的,后背的淤青消散得很慢,额头拆了线,可是那疤痕却一直在。校园里关于我的伤和闻乐的伤传来传去有好几个版本,最好笑的是说我俩是为同一个女生打架。那些混混,最后被刑事拘留,他们找到了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有些题生来弯弯绕绕,就像那个女人欠钱,被打,但是在最后的最后竟然会在法庭上哭着选择原谅。
我在闻乐生日那天带着他去看了我们家楼下的小叶栀子,现在的时节它们正在竞相绽放。天气很好,栀子很香,可偶尔的偶尔在间隙里会想起邢东,我心里好像缺了那么一小块地方,不知道世间到底有没有天堂,如果存在,那个地方有没有他的答案。
六月是合欢花的季节,更是高考的季节,好巧不巧也是梅雨的季节。
考场前后拉起的红色条幅被雨水打湿,家长们的鞋袜在水中浸泡,考场外的老师穿着湿透的雨衣对我们说着金榜题名,“走错考场”、“忘带准考证”的戏年年上演,只是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现在开始答题”
“现在开始答题”
“哔”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注意掌握时间”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结束了,我的高中生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