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来晚了,公司有点事儿,耽误了几天。”陆庭煜说完,嘴角弯起,露出难得的笑脸,接着道:“乐乐,我刚和奶奶说了把你接去城里上学的事儿,她老人家这边没问题,所以再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愿意,我们今天就能去学校给你办手续。”
“什么?”林多乐静默了两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同意了?”
闻声,老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喂鸡的粮食,慢悠悠地说道:“臭小子,真是让你走上狗屎运了,日后去了城里上学,可得学聪明点儿,别让城里人见了笑话咱。”
很神奇,和预想的情况很不一样,还以为陆叔叔来接他的时候,奶奶会极力反对,甚至乎把人赶跑。但此刻奶奶却心平气和的同他调侃一句,连骂声都没有。
林多乐红着脸,手兜着麻袋将玉米往屋里扛,陆庭煜见状也帮着他扛其他的麻袋。
到了里屋坐下休息,林多乐为陆庭煜倒了一杯茶,问道:“陆叔叔……我奶奶没有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陆庭煜低眉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口,说道:“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来,你奶奶和叔叔都会支持你。”
林多乐蹙着眉,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炕上的那两个塑料袋里装着他一年四季的衣裳。很显然,这些都是奶奶给他收拾好的。
这两塑料袋搁在那儿,就差把话晾出来赶他走了。
林多乐很尴尬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思考,但其实他只是难过,从小生活了那么久的亲人,哪怕不曾说过一句亲昵的话语,可到底陪伴了这么多年,奶奶就像没有一丝感情似的要将他打包好,抛弃给别人。
“陆叔叔,我想清楚了,我跟你走吧。”林多乐撰紧拳头,手指甲嵌进肉里,鼓足勇气,不回头般地说道:“我也想去城里读书,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这话说出口,陆庭煜搁下手中的茶杯,拍了拍林多乐的肩膀,闻声说:“好,接下来叔叔帮你安排,收拾收拾,我们去学校办手续吧。”
林多乐背着书包,见奶奶将他的两包衣服和书本都扔进了一个尿素袋子里,用绳子封好口,直接扛进了桥车的后备箱。
这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车子调转了个头,就等着林多乐上车了。
林多乐看着熟悉的院子,鸡窝里的母鸡生了宝宝正咯咯哒地叫着,柿子树迎着春风抽出了第一支嫩芽,爷爷拄着拐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乐乐,到了城里好好念书,逢年过节要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奶奶没有说话,倒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些钱塞进他的手心。
离别在即,面前的双亲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他……
林多乐也没说话,喉咙那儿像堵了块石头一样哽咽着,他看了一眼爷爷奶奶,最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开到学校,林多乐背着书包跟陆叔叔直接去了教务室,陆庭煜早跟学校打过招呼,所以不到半个小时,手续很快办了下来。
一路上,林多乐全程没有说话,他坐在副驾驶,转头望着窗外的风景,看着故乡的景色在车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都浓缩成了天边的一条直线。
——
到了陆承宇家,林多乐才知道原来陆叔叔口中的大城市其实是北京。
初春的北京城,天空是那种泛着点灰白的色彩,像老家的旧棉絮。整齐划一的街道两旁种着白杨树,树杈光秃秃地指向天空,余下几片刚冒芽的嫩叶孤零零地挂在枝头,看上去灰扑扑的,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赶了一天一夜,陆庭煜开车走的高速,如今到家正是下午,他把林多乐的东西从后备箱里卸下,拎着人进屋里说道:“乐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需要什么东西都别觉得拘束,直接跟叔叔说。”
“家里房子小,除了主卧,暂时就剩两个次卧了。其中一个次卧做了杂物间,放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很难收拾出来,以后等叔叔有空了,再给你腾出一个干净的卧室。”
陆庭煜把那个写有尿素的塑料袋拎进陆承宇的房间,随后转身跟林多乐说道:“乐乐,先委屈你和哥哥睡一个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