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顿时凉下来,一副死相,“年轻人,快走吧,没你要找的人。”“他们搬去哪里?有没有交代,几时回来。”慧衣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紧紧追问。老汉只是摇头,“快走吧,这些人的行迹不是你我可以打听的。”慧衣手脚发软,一下倒在地上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入夜,南京城便偃旗息鼓,安静下来,再没有往日的热闹。
夜深露重,男人两眼微阖,身子随着摇椅微微晃动。只听得收音机传来政府播报,“大家不要惊慌,南京城防固若金汤,全城百姓齐心协力,我们一定守得住。且日军是文明军队,严守军纪,不会滥杀无辜,大家一定要相信政府。不要慌张,四处逃难。”这些车轱辘话广播已经说了无数次,可怀生心里明镜一般,他和小日本打过仗,报纸收音机里的话是要反着听的。他睁开眼,定睛看向桌上的三张船票,这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不知托了多少人情关系。但现在走,如果青青回来怎么办?他心里挣扎不定。随即又转到那个最坏的念头上。南京一定守不住,她要是一个人跑回来,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再落到小日本手里,他心里一惊,寒毛倒竖,不行,我得守在这里。他顺手抽出一张船票,麻利撕掉。
门被轻轻叩响,“先生,公司来人了,是钟平,他说有急事找您。”“知道了。”他小心将剩余的两张船票贴身收好,快步走下楼。“什么事这样急?” “老板,公司,公司有救了。”钟平喘着粗气道。“李先生,他,他的秘书今天主动联系我,说愿意注资,只要我们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怀生立刻警觉起来。
“哎,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要我们日夜加工,赶制十万套棉服,还有商会会长有一个缺,他希望您补上。“十万套!我虽然做丝绸服装生意,可一时间哪给他找这么多布。” “老板,钱都由李先生出,您不过以商会会长的名义,把这些布从下面的绸缎庄收上来就是。”
“话虽如此,可我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当初求爷爷告奶奶,不论多深的交情,都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钱,李先生怎么会甘心做这个冤大头,让我们白得好处。他有没有说十万套棉服用来做什么,是谁的吩咐?” “这倒没有,不过我估摸着,多半是为了打仗,要将士们守南京,后勤补给是不能少的。” “如果是给将士们,那就更没道理,军队物资供给一向由军政下设的军需署统一发放,部长何应钦管理,这份肥差,他是不会给外人沾手的。不行,这里面一定有鬼,这事做不得,你去回了他。”“老板,你这。”钟平欲言又止,但看他态度坚决,不容置喙,只好拿起帽子围巾,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