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箐泪眼婆娑，仰头看自己的外祖父，“孙女不是有意拒婚，母亲的头七昨日刚过，我也是怕她看不着我成婚，才出此下策，外祖父，您不会怪我吧。”

王民要是说一个不字，魏箐就要将人摁在这就地解决。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活活逼疯，郁郁而终，头七未过就要带自己女儿唯一的骨血北上，若不是魏箐以死相逼加上王民那头偶发意外，只怕是会被以“为你好”的名头，绑着也要让魏箐嫁给她素未谋面的表哥。

当时不知王民心狠至此，现在魏箐万万不能再念着不存在的亲情了。

“好孩子，不怪你，你现在只有祖父了，我怎会怪你。”

老人目光矍铄，疼惜的眼神演得粗劣，只有精明的计较。

魏箐一路抽抽噎噎地走到正厅，王庆安一脸焦急，匆匆迎上去，“妻主，我在。”

他从王民手中接过魏箐，扶着她到一旁入座，趁着仆从上茶的间隙，她贴耳在王庆安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听话。”

男人瞧见她猛兽蛰伏般的眼神就明白了，乖乖退至魏箐身后。

王民也不尴尬，自己落座，打心底不在意魏箐那点小把戏，他的视线追随着那个有些眼熟的魏家赘婿。

“好孙女，刚过喜事，就别哭了，介绍介绍吧。”

王庆安主动站出来，“小婿王庆安，见过太老爷。”

“是个好后生。”王民赞许地向魏箐点点头，“小后生家在何处？父母从商还是务农？”

“小婿的父母早年在浊河上跑船，不幸于闸关身故，小婿略识得几个字，想来临水投奔亲戚，过程有些搓磨，幸而承蒙小姐恩情，方能在临水落脚安身。”

王民又问：“原籍何处？”

王庆安答：“中原陈留。”

魏箐假装瑟缩于椅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王民来回睃巡两位新人，沉默拉长时间。

老太师轻笑，“好后生。箐儿的眼光一定是极好的，他可读过什么书？”王民调转矛头直指魏箐。

柔弱的女人期期艾艾地答道：“已是秀才。”

王民一听，更加乐不可支，“我们京城王家与陈留的王家也有血缘亲情，这么巧，绕了一圈，还是亲上加亲的喜事。”

老人尝尝白瓷碗中的翠绿好茶，接着道：“不过还有一事，你们可有签下婚书？”

闻听此言，王庆安望向自己的妻主，魏箐没有回头看他，蹙眉苦涩一笑，“签了。”

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赘婿与残疾、貌丑者几乎无缘殿试科考。魏箐早就想到了。

“那也无碍，这个好孩子姓王，老夫心里亲切，你们两个娃娃相互扶持，极好！”

王民的小厮跑来，耳语一番，老人脸色未变，余光瞥向魏箐。

不知是什么要紧事，魏箐看那人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小厮一走，王民语重心长地交代道：“箐儿，你父亲也要多多费心照料，不能耍脾气，但也不要太过劳累，伤了身体，你们两个争取早些日子让老夫见见自己的重孙。”说完，嬉笑着准备离开。

这个转变太过突然。

魏箐起身送别，“已备了菜肴，外祖父不留下用饭吗？”

“不用了，老夫此次是有急事去趟……蜀地，好孙女你莫怪老夫，下回外祖父再来陪你。”王民脚步急促，似是有大事发生，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园中池鱼照常在山石间游动，它避入岩下，它浮于水面。

这次魏箐应该已经取得了王民的信任。

任他王民对她有多少猜疑，魏箐的父亲魏玉青也已经被抛弃了，之后只能在柴房度日如年。

她的唇线弧度彰显着女人此时格外得意，魏箐内里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周旋和示弱想来也没有多难。

魏箐与王庆安站在原地目送王民远去，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妻主，我们的婚书在哪？”

“在哪？”

魏箐沉吟，虽然在反问，好似在思索，但是看神态就知道她是在想别的事。

“在你梦里，我握着你的手签的。”

王庆安怨怼：“那不就是没有吗……”

“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魏箐这次真没骗他，回到她的院落，当她拿出印有两人指印的婚书和契书时，王庆安原先不甘心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在上翘。

“真是我的指印？”他若是签过，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魏箐不忍心打击他，昨夜累的不止她一个，王庆安那是为了面子把自个累虚脱了，怎么玩他都不醒。

两个指印就是他睡着后按下的。

“你要不认，我也无所谓。”

“我认，我肯定认。”

那一天，魏箐短暂的对她们成为伴侣的事有了实感。

也仅限于那一天。

浊河的奔流不曾断绝，魏箐为了压下恶心在船舱中睡着了。

“姑娘？”

无人应答，王庆安端着饭菜，魏箐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王大人，姑姑派我来……来侍候魏姑娘。”杏儿怯生生地从角落冒出来。

王庆安递过餐盒，并未离开，看着小郡主一脸不情愿地进了船舱。

“魏姑娘。”

室内昏暗，杏儿翻出火折子，点燃烛火，才发现床上没有人，船身摇晃，木板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