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娘，你想到什么？”

魏箐捏住刀锋，“这刀背的花纹，殿下可有印象？”

承徽摇头，魏箐皱眉，“殿下，那人不一定是王家派来的，也可以是您啊，嬷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您想怎么说都行。”

“胡说八道！”侍女厉喝一声。

这四个侍女也有蹊跷，“哪一句话胡说八道？”

魏箐突然起身，越过承徽，直逼那位侍女。

“这四周都是受控于王大人的禁卫，你说，哪一句不对？”

小侍女自知说错了话，眼角带泪，“你个民女怎敢如此对待殿下和……。”

她无助地看向主子，但是承徽只是喝茶，像看客一般。

“人是殿下派来的？”

侍女抿唇，一言不发，魏箐抄出腰间匕首，“还是殿下要杀我？”

听见这句话，侍女的眼睛已经闭上，不敢直面匕首泛起的银光，瑟缩在角落，其他三个想拦，可是匕首已经徘徊在那位小侍女的心口旁。

“好了，魏姑娘。”

承徽转身，“莫吓她了。”

茶杯里的茶水一分未少，喝茶的人话中带着急切。

王庆安看魏箐所做，觉察出不对劲，“齐王可有亲女？”

这被威逼的小侍女，其形貌眉眼与承徽极为相似，确切地说，简直一模一样。另外三个侍女虽也有相似之处，却仅为形似，尚未达到神似的境界。

魏箐从上次探访就发现这四人年纪尚小。通常近侍与主子年龄相仿，可这四位姐妹年纪一般大，且做事还毛手毛脚，实在不像是与主子相处已久的样子。

“魏姑娘，可以松手了。”

小侍女面前凶神恶煞的女人收刀入鞘，“这是几个意思，硬道理讲不通，想拿个奶娃娃要挟我？”

承徽招手，那位“侍女”逃似的，躲到承徽怀里。

“姑姑，这也太吓人了。”

又是抬死人，又是被威胁的，这与从前在齐王府陪姑姑做的恶作剧根本不是一回事。

承徽揽着侄女，轻抚她的背。

“好了，杏儿，魏姐姐只是逗你玩呢。”

魏箐坐下来，长舒一口气，“殿下，我不吃这套。”

杏儿抬头，“姑姑没想着要你怎么样，她也为你挡下了大麻烦，那个嬷嬷不除掉，迟早要杀了你！”

杏儿缩回去又气不过，背对着窝在姑姑怀里哭，冲魏箐和王庆安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不知感恩！”

“少说两句。”承徽按住小丫头的脑袋。

“你姑姑是为了自己，不要把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一举三得的事，到嘴里一过，变成菩萨心肠不求回报的好人好事了。我可是差点死在那人手里。”

承徽自知理亏，只好堵住杏儿这只初生牛犊的小嘴。

魏箐不跟这个小丫头计较，“既是齐王的女儿，怎么还要冒险上京？留在属地不更安全吗？”

承徽摸摸侄女，哀叹道：“生下来就没了娘，她爹混不吝的，脑子也不好使，总要留个后吧。”

长公主素来骄矜，没想到还会有真心实意无奈的时候。

“殿下与齐王不是感情甚笃，怎么会有如此说法？”魏箐来了兴趣，看来长公主清楚齐王在谋划什么。

“魏姑娘，本宫不与你绕圈子，王大人不一定会和王家扯上关系，但是你是跑不掉的。王大人我且问你，你是来做什么的？”

王庆安立刻答：“查贪污腐败。”

承徽一口否决，“既然太后和本宫叔父是如此安排，那么你就带着本宫的名头去查，就如查办肥新县的知县一样。”

“长公主，民女可没有这个胆子去管你们大人物的事情。”魏箐想知道王家的动向，但是承徽这条船，不是必须要上的。

“魏姑娘，你也很重要，你手里肯定有王家忌惮的东西，你要留在船上。”

承徽这分明是在命令她，魏箐并非那种甘愿被囚禁之人，“想来长公主也清楚，我已是个‘死人’。”她并非无法逃脱，况且得知王家不会对她下死手的消息后，更是少了些顾虑。

承徽也不恼：“魏姑娘，王家为什么不会杀你，你清楚吗？”

魏箐不以为意：“我知道，为了魏家家产。实不相瞒，所剩的银票被我烧了，商帮也已解散，赌场也被我关了，王民抓到我，也奈何不了我。”

“可是你还有自己的谋算吧。被抓了，又该如何？”

魏箐噎住，嘴硬道：“大不了草草一生，不去管了就是，人生在世，活着才是王道。”

“哼。”承徽冷笑，“你见着本宫杀了太后的人，本宫又知晓魏姑娘你的底细。本宫已经展示了诚意，你若不愿，等到了京城告诉太后，用来笼络王家的就不是王大人而是姑娘你本人了。”

“还有，魏姑娘，王民这位纵横官场几十年的成精狐狸，你还不了解吗？你在他手上没有利用价值后，还有命活吗？”

魏箐不祥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王庆安观战已久，突然出声：“殿下，您是不是忘了，禁卫军还在臣手里。”

承徽的话太不客气，利益面前，用气势论高低算什么，把他们俩安排的明明白白，却不过问他们的意见，王庆安总要敲打一下。

齐王禁卫只按令牌行事，长公主为了扬名，为了刺杀事件能收尾，已经交出了大半身家。而令牌现在就在王庆安手中。

“殿下既然抬出了郡主，又何必咄咄逼人，臣相信魏姑娘会权衡利弊。”

王庆安最清楚魏箐，她只要一个态度，态度到位，魏箐自然会答应与长公主平等地交换所需，毕竟一起上路才是正解。

杏儿还躲在姑姑怀里，承徽抱着侄女，三人不说话，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缓和。

夜已经过了三分，天色渐亮。

壶中茶水也空了，承徽可以放下身段向平民道歉，可以演，可以疯。

就是在这种时候总要强势一些。

魏箐也在等，这次她是绝对不会先低头的，拿她的性命拴住王庆安的事，魏箐还没有找她算账。

“好吧。本宫重新说，魏姑娘，你或许听过本宫给了王大人一个口头人情，这个人情值多少，只看我的计划可否能成，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本宫虽有过错，但想来魏姑娘也清楚，换你，你也一样不择手段的要活下去。”

魏箐听完并没有立刻表态。

承徽加码，“本宫明说，太后不让兄长留后，怕的是新帝过继，有了叔父立的太子，本宫父王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杏儿虽是女娃，但是我那一天护不住她，她父亲的名头也不能让她遭罪。魏箐姑娘，你能看清我的意图，我这个人，我想你也应该少些嫌隙，多一点信任。”

承徽还有半句话没说，魏箐已经明白，不好继续摆谱，“如果是共赢，何乐而不为，民女多谢殿下庇佑。”

稚嫩的童声闷闷不乐地抱怨道：“真凶。”

承徽敲了下杏儿脑袋，孩子还不懂，不凶一些，有时死对方手里你还在帮凶手数钱。

魏箐松了一口气，寂静的夜，河水依然汹涌，终于又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