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想一想……”

承徽抬手，“想什么？”

嬷嬷哑口无言。

公主淡然一笑：“该想什么，嬷嬷最清楚，乖乖交出来吧。”

人群还在躁动，管事嬷嬷撑不住，拿出了那块带着公主封号的皇室玉牌。

群众看见衙役接过那块羊脂玉，并未阻拦顺利放行进入县衙，一时间人声鼎沸，这次那个狗贪官绝对跑不掉了！

王庆安换上一套临时购置的麻衫和魏箐，隐匿于人群末尾，随波逐流般进入了公堂。

“堂下何人。”

惊堂木炸响，承徽还是那个千拥万戴的长公主，而形势调换，知县依旧只能两股颤颤，配合着演完这出戏，保住全家老小。

“大人，这是承徽长公主。”

知县从交椅走到承徽面前，跌了三次趔趄，在一旁的嬷嬷自然看出了不对劲，可是不敢再声张。

“长公主大驾，小的有失远迎。”肥头大耳的知县抹了一把汗，“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随后就是一连串略显拙劣，但是十分解气的对话与责罚。

摊主大婶挥舞双臂向天呼喊天理昭昭，大仇得报。

百姓的热情几近将衙役碾压在脚底，那位县令站在圆形公堂的中央，险些被众人的唾沫所淹没。

一出人人满意的大戏，除了那位嬷嬷。

位置再换，承徽坐在上首，宣判罪行，“肥新县县令挪用官税粮草若干，按律流放五百里，待京城来人填上你的空缺即刻出发。”

人们的欢呼呐喊响彻云霄，“长公主威武！长公主沉冤昭雪！”

在人群末尾，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转身离去。

魏箐算是见识到了承徽的野心与算计，只要出于利益需要，她可以做到对方想看到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不仅如此，对方看到的还是她想让他人看到的。

“长公主能审判这个贪官吗？”

历来皇家的女眷不能干政，即使是长公主也不见得能如此大胆。

“那不做也得做，总有人替她做，毕竟是长公主，代表的是天子，民生大事有所怠慢有损皇家威仪。”

魏箐和王庆安贴着墙壁，东窜西躲，直到钻进马车。

“所以她要一路高调的北上京城，直到承徽长公主的美名传遍漕河上下？”

王庆安点头，接过帷帽，用帽檐为魏箐扇风，“我猜姑娘想的不错。”

“现在仔细说说长公主是如何与你，就我的性命，交换条件的。”

王庆安坐直身子，认真道：“在姑娘遇刺前，我们私下就有交换，派我接人的是太后和先帝，但是船上带着太后的近侍和齐王为承徽备的禁卫军，而我只有临水县几位可调遣的运军。”

“在太后的监视之下，我以权刺史的身份监察漕粮过闸一事，鲜有人知。美其名曰不宜太过张扬，保护长公主，而我并无实权，抵达京城后便须即刻返回临水。”

他叹了一口气，“刺史也是名头，我要做的只有接人，其余一概不管。承徽到临水前就调给我半数禁卫军，代价是我要为她传扬长公主北上一事，出了事也是我一力承担。”

魏箐挑眉冷笑：“自求贬官，画地为牢。”

好好留在京城，现在也是个某部侍郎，再不济也能混个庶吉士。

王庆安习惯了魏箐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反以为荣：“是，我也是糊涂，辜负了姑娘多年托举。”姑娘愿意关心他，这些嘲弄他甘之如饴。

享受凉风的魏箐弯腰靠近，“后面的事，我理一理，就是你帮她演这一出戏，她再给你半数或部分禁卫军，最后在画饼充饥，说欠你一个人情。”

“那你说的，我可能不感兴趣的部分是指？”

“哎！”

这调调一起，魏箐就预感这二百五要开始了。

“我虽极力推辞太后，架不住我这正当红的二甲进士与王家还有关系，所以不肯松口，派我去接长公主其实就是想一道懿旨把我这个鳏夫给二嫁去公主府。”

王庆安演得正欢。

魏箐若有所思，“王家。太后还想招揽王家。”

王庆安：“是啊，幸好我滑不溜湫，谁也抓不住我。”

魏箐：“你自请离京，不服安排，当然不想抓你。”

“姑娘，承徽可有说何时、何地相会？”

收住不正经的笑，王庆安想到她们还有亟待解决的正事没说。

魏箐摇摇头，“去那艘漕船上，但没有具体时刻。长公主今朝这一出，我不敢放松。”承徽没必要害她，因为在她眼里，魏箐是用来拴住王庆安的。

至于其他危险，则犹未可知。

马车缓缓前进，魏箐透过风吹起的车帘一角又看见那位伸冤的婶子。

此时已近黄昏，妇人浑身无力，无法自己行走，由侍女和面店老板托着背脊一点点挪回来。

妇人瘦弱地像阵风，可即使双脚筋挛，还是三步一跪，走街串巷地感谢救她于危难的乡邻。

“大仇得报，应该就能继续活下去了吧。”

“这是自然，一事接一事，一时非彼时，一世又一世，只要为了自己总是活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