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不能太直。”方潮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道,“你小叔就是太直了,这样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做生意嘛,该挺直腰板时就挺直,该为五斗米折腰时就折腰嘛。”
每当听到这话,赵观雾都只是简单地付之一笑。
而当我听到这话时,我更加确定的是,比起因困于生计而中途辍学转做生意并且挣了些钱还算有所成就,在传统观念下成长起来的赵观雾,更喜欢的一定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取得文凭,实现理想,做他自己真正想做的职业,哪怕挣的钱并不会比现在多。
那日清晨,我就这样看着他,又一次想起露营那晚他和唐加琛的对话来,想起那晚的风反复地吹进我耳朵里的话——他说他还是想读书。
我想象起他坐在大学课堂里聚精会神听课,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地做实验,在校园的林荫道与同伴并肩同行谈笑风生,以及身穿白大褂接待患者时温和、彬彬有礼的模样来。然后心里感到一阵无垠的落寞。
我走上前,多此一举地理了理他平整得根本无须进行整理的衬衫领子,然后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启口问:“赵观雾,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我的话将他有些惊讶地钉在了原地,也许是觉得我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大概三四秒后他才开口说道:“我们的生活在变得更好不是吗?”
他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眼睛里,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抵达他的内心深处。我继续问:“你还想成为一名医生吗?”
他再次露出讶异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所以,还想吗?”
“天下职业没有贵贱之分,什么职业干不是干呢。重要的是,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莞尔一笑,手搭在我的肩膀拍了拍,“别东想西想了,高三了,你只管好好努力,将来做你想做的事。”
他将话头引到我身上,最后毫不意外地落脚在“好好学习”之类的话上。他总是这样,像个年长的长辈面对小辈只会毫无新意老气横秋地叮嘱“好好学习”。可我并不只甘心做他的晚辈,做他名义上的侄子。
“那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呢?”我的眼睛没从他身上离开半分。
他避开我的视线,转身抓过床上的外套,又拎起一旁公文包,用后背回答我:“我真正想做的事,就是我现在必须要出门了,不然就来不及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上学别迟到了啊。”说着,像逃离似的快步走出房门。
我看着他修长而笔直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眼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没想到的是,赵观雾的这趟出门,竟给他带来了灾祸。而这正源于他刚正过直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