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桶他哥不吭声,继续吸溜面条。片刻后,他用手抹了把嘴边的汤渍,盯着我:“你真要跟我干?你小叔真不管你?”
我心里虚得发慌,脑海里浮现出赵观雾平时一板一眼教育我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下,但尽量保持住真诚的神色,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吸了下鼻子,说:“看你还算机灵。”他动摇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随后,他又问:“跑得快吗?”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田径比赛得过第一名。”可事实上,我从来没参加过田径比赛。
“行,等你有空了再来找我吧。”
怕他变卦,我急忙应道:“明天就可以。”
“明天开学,真不上学了?”
“家里穷,不上了。”我面不改色半真半谎地说道。
从胖桶他家出来后,胖桶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拒绝了,说小叔在家等我。
胖桶疑惑:“你小叔不是不管你吗?”
我圆谎道:“偶尔还是管的。”
胖桶捏了下我的肩膀,一张童稚的脸充满了愿与兄弟同甘共苦的情深义重:
“没事,以后你要是馋肉了就跟我说,我从家里给你带出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温情。
看着胖桶憨厚的脸庞,理智告诉我,这时候该水到渠成地对胖桶说一声“谢谢”,但要从我嘴里说出“谢谢”和“对不起”这样的字眼,简直难如登天。
犹豫了半晌,“谢谢”还是变成了从嘴里脱落出来的“回去吧”。
但胖桶实实在在地在我心里重了几分。
晚上赵观雾从纺织厂回来,问我学费是否交了,我心虚地错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嗯”了声。
饭后,他叮嘱我准备好上学用品,自己又翻箱倒柜替我找出校服。他一边捋平我校服上的褶皱,一边说着校服都旧了的话,又问新学期是不是要买新校服了。
我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可能吧”。
他说:“学校里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跟我说,你不用担虑小叔的事,小叔自己会有安排的,你只管自己好好学习不惹事就成。”
我坐在床沿上沉默地听着。
“小叔——”
我低低地喊了他一声,犹豫了片刻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压在我心头的问题,“我是不是在拖累你?”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先是怔了怔,而后浅浅地笑了,露出齐垛垛又净白的牙齿。他一笑,俊秀的眉毛向着两鬓飞扬而去,脸上便少了几分倔强感。
“没有,”他看着我的目光坚定而柔和,手抚上我的后颈,温柔地摩挲了两下,“你没有在拖累我。”
“真的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