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
李屹打发了两个架着郁河的兵卒,换成自己的人。
郁河逃脱不得,只能跟着李屹。
李屹越走越快,仿佛对自己很不满。
郁河快步跟着,一边观察四周。
很陌生的地方,并不是去穆云归住处的路。
李屹为什么要带走自己?要带他去哪?
一个一个问题,皆想不到答案。
郁河心跳擂鼓。
直到李屹在一处白色的大帐前停下。
郁河望着白色大帐,鼻尖皱起。
血腥味。
很淡。
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特别是面前帐子里还传出来一丝丝草药味。
他看向李屹:“这是哪里?”
李屹眼睛都不眨:“医帐。”
“医帐?”
郁河提声,见李屹斜睨自己,目光不屑,反问道:“我没有生病,李营官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李屹冷嗤一声:“以色事人的货色,这笔买卖我都替他觉得不值。”
说完,不等郁河说什么,带两个兵卒转身离开。
以色侍人?
这笔买卖?
答案都在这个医帐里面。
郁河盯了医帐片刻,掀帘进去。
医帐内,油灯暗暗照着,照出左边一张窄榻。
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上身。
左肩至胸口缠着浸血的布条,血布条干涸后,泛着黑褐色,硬得像一层壳。
郁河颤巍巍走近几步。
那人上臂还有几道撕裂的伤口,伤口边缘翻卷,像被利齿撕咬的痕迹。
郁河屏住呼吸,停在榻前。
借着微光,看清了榻上人的脸。
是穆云归。
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凝着一层细汗。
原来李屹说的是这个意思。
四十个人,九个人。
李盛堂拍着肩膀夸赞李屹。
却是李屹顶替了穆云归的功劳。
眼角热泪滚下。
他替穆云归不值。
这样的自己,根本不值得穆云归和他那帮兄弟舍命相救。
他无以为报。
“嗯……”
榻上穆云归呓语两声。
郁河擦擦眼睛,视线重回清晰。
他拿起桌上的伤药。
穆云归身上的布条太脏了,应当换下,不然会拖延恢复时间。
他咬咬牙,开始一绺一绺给穆云归换布条。
布条粘在伤口上。
每揭一下,穆云归眉头便拧紧一分。
郁河替他擦擦汗,小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疼,你疼就喊出来,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穆云归睫毛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帕子蘸了热水,一点一点擦去穆云归身上的汗渍和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
灯火昏昏,照着郁河通红的眼睛。
穆云归眼角缓缓睁开一条缝。
“穆云归?!”郁河一提神,以为他醒了。
可穆云归望了他片刻,眼睛又闭上。
郁河眼泪再次淌出来。
他默默擦着眼泪,开始清理穆云归的下半身。
这一夜,他从头到脚穆云归身上清理一遍,又重新给伤口换药。
穆云归大部分时候昏睡着,偶尔被郁河的动作疼醒。
郁河便握紧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轻轻安抚:“没事了,马上就好。”
天将明时,穆云归终于睡沉了,呼吸平稳了些。
郁河跪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浅浅睡着。
阳光透过帐篷照射进来,扫了穆云归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
一扭头就看见郁河的脸。
他先是松口气,李屹信守承诺。
然后看见自己的手指被郁河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这样握了多久,都有些盗汗。
他耳朵发热,想把手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