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复活就能解决所有一切问题吗?那很难实现,也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人需要的是被看见,而非只是弥补缺憾。
比真相更多的,日和耀看见了更多东西:这些孩子的未来。
有些东西是必要去表达、填补的。也必须由她来填补。
撕心裂肺的哭声随着三人走动渐渐听不真切。于另一间房渐渐平息。逐渐转为啜泣,和细密的交谈。产屋敷耀哉和天音听不真切,日和耀却听得很清楚。但她主动过滤了这一部分信息。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瑾安,我不想…一个人。我不知道,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我会找到我吗?我还会记得你吗?」
「我会记得你,小耀。不要太担心。我会去找你,哪怕付出再久的时间。」
「…嗯。」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六十余年。现在想起来又多了新的感悟。日和耀收起自己的情绪,继续为天音和产屋敷耀哉讲述刚才没说完的话。
而且,她一定会来的。
产屋敷耀哉一顿,看了日和耀一眼,没说话。
于内室中,祂们继续认真地听着日和耀的解释与提醒。不时穿插着几句自己的疑问和理解。到最后,却是天音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问题。
“这样做。你会受伤吗?”
好相似的人。是和先前产屋敷耀哉一样的提问。
日和耀微微一怔。接着摇摇头:“不会。我不会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会过度消耗自己来做这种事。但是、谢谢您。”
并非讨好的承诺,出自于源自心底最本真的行动和话语。她能够做到。却又不仅如此。
但、
“耀。同你一样,我们也关照着你。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尝试依靠我们也可以。”产屋敷耀哉道。他身子已然大好了。只是依旧不能够修炼呼吸法,挥刀次数却增加到了二三十次。去墓园时,也很少再让天音或儿女们去搀扶。
他在闪理和母亲祂们的墓前站了很久,最终蹲下身来,放了几束紫藤花。天音站在他身后,听着丈夫对亡者,逝去亲人的话语。从远处渐渐拉长的稀薄云彩,埋没在天际线湛蓝的光晕下。被随之拉远的话语,也渐渐听不真切。
“唔…”日和耀眨了眨眼。
依靠吗?她仔细地揣摩着这句话。暂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产屋敷耀哉和天音见状,也没有勉强。只是两人又趁日和耀离祂们还近时,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产屋敷的鎹鸦“锵锵”敲了两声窗户,示意胡蝶忍有所请示。
···
要快一点、要再快一点。
栗花落香奈乎在夜色朦胧与灯光映照下飞速奔跑着。蝶屋离产屋敷宅邸并不算太远。可她却觉得这段路这么、这么漫长。
四十分钟以前,她见到了今下午被主公叫走,暂且离开的胡蝶忍。
香奈乎在胡蝶忍走之前尚在蝶屋休息。
第一时间并不知道要去产屋敷宅邸做什么的胡蝶忍,在去之前也只是按照日常简单地叮嘱了她们在蝶屋具体工作,去看了香奈乎,给了妹妹一些她可能喜欢的小玩意儿,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自己可能要晚一些回来。
胡蝶忍希望妹妹能够开心,却也不要求她的情绪和反应。
可在知道这件事,情绪平复以后。她斟酌着措辞,寻找着合适的方式,推翻了无数设想。最后选择暂且离开了产屋敷宅,亲自一点点地把这些事掰碎了讲给香奈乎听。
她本想等一晚上再告诉香奈乎,却又担心这个本就情绪微弱的少女,在被滞后告知一事上感到被忽视。
于香奈惠和她而言。香奈乎是特殊的。
听完这些的栗花落香奈乎,手颤了颤。涌上来的,几乎于无的情感却让她无法开口。喉间阻塞的,无法言喻的东西,让她额头流下冷汗。
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我…、这样的我。有资格见到你们吗?有资格再去见香奈惠姐姐吗?
在香奈惠墓前没能哭出来的香奈乎,即使心中哀切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香奈乎。没有被任何人责怪的香奈乎。在此刻攥紧了双拳。
“香奈乎。”
她抬起头来。胡蝶忍握住她手,一点点地把拳头掰开。贴在自己面颊。第二次的,露出个极哀伤,极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的哦。因为你,始终是我们的妹妹呀。”
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吗?没有血缘关系的我,这样的我,没能哭出来的我。…也能够成为你们的妹妹吗?
…香奈乎姐姐,忍姐姐。
她看见胡蝶忍眼中自己的影子。终于张开了口,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好害怕。但是、可是。我好想要。好想要。
…表达出、「我」要说的话。
爱冲破了表达的束缚。生长近几年的花种,再一次长出花苞来。
“…我想要。去见香奈惠姐姐。”
栗花落香奈乎说了出来。
我好想要去见你们。我好想要重新表达一次。
…
所以、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飞速奔跑着,胡蝶忍在她身侧。一路飞过蝶屋,飞过紫藤花架,飞到胡蝶香奈惠面前。
不出意外准许了两人拜访的产屋敷,在他身侧的天音与日和耀。探头看着香奈乎打开那扇门。几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把头探回去了。
找回了自己声音却又羞涩,重新生出勇气的少女,在真切看到香奈惠的那一秒,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她说“对不起。”,说自己没能哭出来,真的很抱歉。
太多太多,太多抱歉又太多哭泣。却被两姐妹紧紧抱在一起,再不松开。
香奈乎,香奈乎。
你啊、你。
我们也深爱着你。
风声,还有不存在的虫鸣声。都跟着远去了。
…
隔天柱合会议时,除开时透无一郎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跟做梦一样。炼狱杏寿郎张了张口,一时间如鲠在喉。
那些存在于紫月草中的逝者。并不只有九柱或在乎或认识的人,还有些名字是祂们所没听说过的,但产屋敷耀哉和天音记得。他和天音还有日和耀一起熬了个大夜一一核对名册,确认了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十至二十年间,因鬼而牺牲的队士或其在乎之人。另外一部分则是普通人。这其中有村田的家人,也有一些早就化为一抔黄土的幽魂。
紫月草是修补魂灵的花种,后续的转生,主要靠的是同步修补魂灵的花匠们。在日和耀曾经去过的世界,有着相应健全的律法和制度,这里却是没有。因而要考虑的便不一样。
日和耀说得很详细,从开始怎么发现,到最后告知祂们‘复活’并非强制,除开特殊情况,都需要考虑双方的意见,这些都一一说得清楚。
而且,几人或不动声色,或直接看向眼眶微红,却已经平稳情绪跪坐在胡蝶香奈惠左右,紧紧握住她手的胡蝶忍与香奈乎。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这不是血鬼术啊。却也并非梦境。
祂们中的部分人并不能辨认出胡蝶香奈惠真实的样子。但却能知晓对方是谁。
“…为什么这么做?”却是一直不怎么发言的富冈义勇。他声音沙哑,嘴角压平。
他问了所有人都想询问的问题,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日和耀身上。
日和耀想了想,双手交叉握于腹前。银卷发部分落在身前,头上别着海豚和星星组成的发卡。从几人的视角看去。她的目光平和,身姿挺拔。分明是孩子的模样,精神却很成熟。
“对于这点。我没有去想太多。只是因为…”她斟酌了下。
“只是因为,我和那些孩子,还有世界一样。希望你们能够幸福。但是,幸福并非只有失而复得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