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深夜,李自慕和祈靳一起给奚朝殷灌酒,到最后他二人先一步坚持不住直接醉倒,奚朝殷看着二人狼狈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山下星光闪烁,桃花被红灯笼衬得开得烂漫,清泉潺潺冲刷着岩石峭壁。
他坐在一片暖光里,却像坐在万古长夜中,不言,不笑,不闹,只是静静望着星空,仿佛这世间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满身都是散不去的悲凉。
明莞端着温茶过来时,看见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岁月长久的紫檀木牌,此时悲凉的他身上眼眸中却尽是深情。
将温茶放到桌子上,明莞什么都没问,看着这块紫檀木牌,望着他眼中的情意义,笑着问道:“阿殷……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此话一出,奚朝殷抬眸望着阿姐,在看到明莞那双眼眸时,仿佛透过了阿姐看到了爱人的身影。
眼眶不禁红了,他喉间微哽:“嗯!”
明莞闻言,很是替弟弟高兴:“日后有机会,阿殷带喜欢的姑娘一起回来”
“好!”奚朝殷轻声应答着阿姐。
他等了她百年。靠着荼久絮留下的那朵并蒂莲,靠着沉泠花里一丝微渺的生机,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等她归来。
祈苓棠以身献祭,救了世间万物,也让所有人都忘却了那场惊天浩劫,忘却了她的存在。唯有奚朝殷,守着她用性命换来的太平人间,孤独地守了百年。
凉风渐渐稀疏,只剩几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晃,映着满地寂静。
奚朝殷悄无声息的离开,他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掠过那片熟悉的灯火,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寂。
来到一处山巅,他在这里建造了一个木屋,木屋和阿槐梦境里的木屋一模一样,,檐下挂着珍珠串坠,屋里摆满了与她相关的一切物件,这里可以俯瞰天地,在这百年的孤寂中,他就在这里守着、等着。
百年间,他踏遍山河万里。
曾至南程国,见那里国泰民安,市井繁华,旧时故人虽已归于尘土,徒子徒孙却仍在世间安稳度日,烟火绵延。
曾走到过青丘,见九尾狐一族忘却仇恨后,重振族门,夭伶儿与夭屿儿姐妹相伴,守着一方乐土。
世间再无五大神族与混沌的纷争,只剩寻常人家的安稳。
小木与木吉仍是挚友,相守相伴,阿亭与阿雅兄妹相依,再不分离。
岑邀栎开了一间茶馆,桃觉执笔写话本,二人相约要扬名天下。
小浮寻回自我,与归瞳重逢,结伴游历世间,看遍人间烟火。
师傅、师兄、师姐、阿姐,皆得圆满,这世间的每一份安稳,每一缕烟火,都如她当年所愿。
当年祈苓棠魂消之际,沉泠花骤然迸发灵气,半神荼久絮曾告诉他:“沉泠花护主,以花灵护魂,或许有朝一日,阿槐会重回世间。”
于是,奚朝殷便等了一年又一年。
每年从外面回来到木屋,奚朝殷都会带回一件礼物,经年累月,礼物堆满了整座木屋。仿佛只要这些念想还在,她就总有归来的可能。
山风拂过,他望着山下万家灯火,目光落在案上,那是阿槐当年梦境中为他亲手捏的泥偶,与他亲手雕琢的木偶并肩而立。
这世间万物,唯有她,能牵动他的心弦。
“小师叔!”一声清软的呼唤,猝不及防撞入耳畔。
奚朝殷猛地回头。
月光下,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正是他魂牵梦萦百年的模样,他没有丝毫犹豫,疯了一般奔过去,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曾有无数个深夜,他做过这样的梦,但每每梦境回到现实,怀抱空空,只剩刺骨的寒凉,可此刻,怀中的温度真切得让他颤抖。
哪怕是梦,是虚影,是幻境,只要是她,他甘愿永世沉沦其中。
“我很想你。”一个拥抱,道尽百年的相思。
阿槐被他紧紧拥着,听着他哽咽的低语,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温柔而清晰:
“我也很想你。”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