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还是比菜好吃的,以前没觉得。
兔子灯卖出去不少,还剩最后一只,人群来来往往,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
十三岁的孟春尘提起兔子灯,乖巧笑道:“哥哥,送你。”
柳着年垂眼轻笑,呵了声,星辰在他身后爆炸,着急的像是躲避出生。
虚空撕裂,无穷无尽的黑暗沉滞铺展,黑暗的爪牙依次排开,恭请着什么。
柳着年隐入虚空中,裂缝哐当闭合。
好了,虚空朗澈,海水澄清,安静了。可以睡会觉了。
……
“阿姐,阿姐,醒醒,醒醒啊!你都睡了好久了,天都裂了,你怎么还睡得着!”
孟春尘睁开眼,眼睛之上绿树密集。
有个眼睛葡萄一样的小姑娘在摇晃她,从她肩膀上拿走一只青绿色的虫子甩到一边,转过头看到孟春尘睁开了眼睛,欣喜道:“阿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大半天了,怎么喊都不醒,快急死我了。”
孟春尘躺着,谨慎没开口。
先观察下四周,上面是树,认不出来是什么树,错错落落挺好看,旁边是个莲池,荷叶刚冒出个头,又伸出手感受着空气,有碎阳飘下来,不冷不热,干净清爽。
时间看上去应该还没入夏。
孟春尘坐起来,脑后沾上不少树叶,小姑娘在她身后给她揪掉碎叶子。
孟春尘侧脸看她:“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小姑娘惊愕不已:“阿姐,我是你精挑细选的傻子之一燕真啊。”
孟春尘静静看着她,是个看上去不足十岁大的小孩,惊慌里又透出点倔。
燕真葡萄眼飘出薄泪,抱着她呜呜哭道:“阿姐你真不认识我了?天被撕裂啦,好多人像范进中举一样疯了。阿姐也疯了,完球,完球了。”
在活力的声音中孟春尘的感官回归,静了一下,笑道:“认识,逗你玩而已。”
燕真松开她,高兴道:“没疯就好。”
孟春尘走到树与树的缝隙处,抬头看着天,蓝天之上果然裂出一条乌黑的缝,丝丝缕缕的金线延伸下来,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于蓝天中。
四十九座神殿建成那日,黑云密布,天不透气,数道雷光同时降落劈裂了神殿,随后所有人耳边响起一道清净的声音:“此域结界我破开了,好在我同此域先皇令狐绾有点缘分,随便写了一道符,大概能保佑你们十年。灵气复苏,自救吧,蝼蚁们。”
他那话张狂到欠抽,偏偏声音清净到像是导人去死。
四十九座神殿建成那日是哪日?
“燕真,我睡得有点糊涂,天裂是今天早晨发生的事吗?”
“嗯,是今天早晨。”
燕真垂下头,显得分外安静。
别看现在天朗气清,早晨那会儿黑紫的云滚来滚去的,伸手就能够到,吓得人都要窒息了,吓尿的都不少。
孟春尘眸光冷静,伸手揉揉她脑袋:“叫不醒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还有十年呢,我也醒过来了。而且我个子比你高,天塌也是先压死我,地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燕真抬头望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笑起来:“好。”
“阿姐,你这大半天闭着眼睛说了好多梦话,你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我同姜二郎成亲,他成了皇帝,亡国那天被我休弃了。”
“啊?你俩和好了吗?武安候府着火后,你们两个不是就一直在闹矛盾吗?”
“是梦里,不是真的发生。”
“可以告诉我你俩到底是因为什么闹矛盾的吗?”
“我忘记了。”
“哦。那阿姐还梦到些什么?”
孟春尘仰头呼吸,听树和风的声音,慢慢说:“我梦到梦醒了,梦到你在叫我。”
燕真道:“是,我用好大力气叫阿姐。”
孟春尘悠悠道:“嗯,你嗓子都哑了。我去给你买红豆冰。”
燕真却拉住她走到莲池旁郑重坐好,郑重道:“有一件事,姜二郎让我转告你。阿姐你做好准备哈,千万别伤心。”
“什么事?”
“黎洲来的那位县令东郭仅死了。”
微微沉落一下,孟春尘道:“怎么死的?”
“黑云压城时,东郭仅在右相宇文坚府上,宇文坚说这是最后能破坏神殿的机会,问那些各地来的县令愿不愿意效仿太子殉国,有好几个人干脆抹了脖子,东郭仅是其中一个。”
有鸟儿落停在刚冒尖的小荷上,荷茎摇晃激起一滩浑浊。
燕真道:“东郭仅的母亲刚刚也喝药自尽了……柳着年真是坏透了!我们怎么惹他了!他要这么对我们,灵气复苏这半天我感觉身体变化不小,我且得好好修炼,总有一天我干死他!”
因为气愤,她连连拍地,砰一声接着砰一声,像是放鞭炮。
孟春尘看着四溅的飞灰,看到燕真手间氤氲的热息,又抬眼看向天上裂缝,起身道:“有人给他们收尸吗?”
“宇文丞相应该会处理的吧,都是为国尽忠的义士呐!”
“哎,阿姐等等我,咱们干嘛去?”
“去右相府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