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一时又惊又怒,又惧又怕。
一旁温敞与温肃觉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厉声喝道:
“尔等好大的胆子!这位乃是院使夫人,户部主事的生母,身有诰命,你们也敢随意拿人?”
领头官差面不改色,扬了扬手中令牌票文:“我等有府票,依律拿人,你当堂自可分辩。
若敢抗票拒捕,便是藐视官府,罪加一等。左右,锁了!”
这边动静闹大,温素纨看得目瞪口呆,心头突突乱跳,上前颤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叔祖母为何会被官差锁拿?”
温敬也慢慢赶来,见杨夫人被官差围住,想到当年自己也是在家,突然就有官差上门拿人。
新仇旧恨撞在一起,他指着官差怒骂:“尔等好生无理,怎能绑缚朝廷命妇?”
官差道:“我等知她是诰命在身的夫人,故而并不曾戴刑具,只用软练扣住手腕罢了。
夫人,得罪了,你有什么话,府衙对质,自有公道。”
官差绑住杨夫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状纸凭证,抬眼扫视众人:“此间可有温二姑娘的父母亲人?”
温素纨心头一沉,暗觉大事不妙,硬着头皮上前道:“我便是,我是她娘。”
官差闻言,直言道:“你女儿温氏,已至京兆府告状,状告这杨氏,设计将她迷晕,送至林府,威逼她为人妾室,府尹准状拿人……”
官差话还没说完,便听得一声凄厉嘶吼。
温素纨先是如遭雷击,紧接着怒火攻心,转头就朝着杨夫人扑去。
“你这毒妇!我撕烂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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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湾温家这一早上闹得沸沸扬扬,街坊四邻听闻动静,皆探头观望,看见官差拿着杨夫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府衙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流言便如风吹一般,传遍了整条街巷。
人人都知道了温院使的夫人杨氏,威逼自家侄孙女为妾,竟被侄孙女一纸状书告到应天府了。
应天府衙公堂上,温素纨被差役引至堂内,抬眼便看见两个女儿。
再也忍不住,眼泪霎时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踉跄着奔了过去。
见温杏身上还穿着红衣红裙,温素纨登时泪如雨下,扑上前抱住女儿,失声痛哭:“我可怜的儿啊——”
以后可怎么办?
杏姐儿名声彻底毁了,人言如刀,杏姐儿才十七岁,以后可怎么办?
杨夫人被差役引上公堂,她立在堂下,执意不肯下跪。
温肃觉见状,赶忙对着堂上知府拱手道:“大人,我母亲乃是太医院院使正妻,五品宜人,还望大人体恤。”
堂上知府闻言,微微颔首:“本府知晓,诰命命妇过堂,不行跪拜之礼。”
说罢,便命左右搬来一把椅子,让杨夫人落座问话。
温棠耳边是母亲的哭嚎。
母亲似要替杏姐,将女人一辈子的苦楚都哭出来,爹爹眼圈通红,祖父祖母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再往旁边看,杨夫人高抬着下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安坐在圈椅上。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脖颈上的血痕已经淡了,温棠遗憾,怎么当时没下狠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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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一拍惊堂木,朗声问道:“堂下原告,究竟是何人?所告者又是何事?一一道来。”
温杏上前一步,跪在堂前,她虽跪着,脊背挺直。
“青天大人容禀,此事发在昨日晚间。我叔祖母杨夫人假借老友染病为由,差人来唤我前去诊病开方……”
她将昨日事娓娓道来。
“……待我醒转后,已然身处林府花园的一间小屋之内,双手被绳索捆缚,手腕之处勒出伤痕。
再看屋内,四处挂满彩绸红缎,陈设布置全然是喜房模样,分明是要逼迫我做妾室。”
知府听罢,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堂下落座的杨夫人。
“杨氏,原告所言,可是实情?”
杨夫人闻言,想起出门之前,蕙贞悄悄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叮嘱的话语。
她定了定神,一口咬定:“大人明鉴,绝无此事!
老身不过是请温氏去好友府中诊病,哪里知晓她竟私自换上一身嫁衣,还闯入人家喜房之中。
分明是她自己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反倒来污蔑老身。大人不信,只管传林府林连之过堂问话。”
知府一拍惊堂木:“传证人林连之上堂。”
差役将林连之带上公堂,他站定之后,对着堂上躬身行礼。
温杏想到昨晚他忽然被一辆马车叫走……
不好!
“大人,昨日确是我府中请温氏前来诊病,并非强掳他人,逼人做妾。
我那时正要梳拢个妾,与朋友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谁知她进府之后,不去为我母亲诊病,反倒闯入喜房,还换上嫁衣。
依在下看,她分明是想要高攀我林府,才编造出这等谎言污蔑他人。”
温杏听得林连之这番胡言乱语,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不轻,险些呕出来。
温棠目光冷冷扫过堂下围观人群,一眼便锁定了那个头戴帷帽的身影。
温蕙贞!
温蕙贞隔着帷帽看向堂上。
上一世,她家败落便由此始。
这一世,她特地去牵绊住林连之,叫他改了口供。
好在一切还不算晚。
这个时候,温杏温棠身边的几大护法都还没有对她们有多深情谊,只要今天一过,她就不信,堂堂林家还会要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
温杏冷眼凝视林连之在堂上颠倒黑白。
林连之被一旁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家实在下作了点,但谁让她们欺负了蕙贞呢?
温杏对着堂上知府再拜:“大人,民女有实证呈交。”
“哦?既如此,呈上来。”
温杏当即转身,自随身携带着的药箱之中取出一角碎布。
那碎布是银红的彩缎,边缘是不规则的裂口。
温杏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大人请看,此布乃是昨日轿辇内壁的彩缎装饰。
民女在被迷晕之前,察觉不对,撕下一块。
这布上至今还残留着一股迷药异香,大人可即刻寻医者前来查验,真伪立辨。”
杨夫人瞳孔骤然收缩,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知府将杨夫人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他摸了摸手中的惊堂木,有些为难。
毕竟温主事方才悄悄送了五百两银子过来呢,他不好把这件案子办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