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萩一阵头痛,这家伙居然在这么无关紧要的环节犹豫。
“可……”
声音带着哭腔,有水滴落在脸颊上,凉凉的,驱散了头脑的昏热。
他居然哭了。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尹萩努力睁眼看向上方的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杀手,喜怒不形于色的刺客,此刻双目赤红,不断落下泪珠,就像名孩童。
“我怕因为我的错……万一小姐又……”
又?
尹萩来不及多想,喘着气催促:“不会有事,你不把箭取出来我没法治疗,快些。”
背后的人迟疑地握住了箭杆,尹萩看到他闭上了眼,继而怕没看清出了差错又睁开。上齿紧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吓人,似乎正在进行极为恐惧的事。
“随风……你再不动手我真的要死了。”
到底是谁受伤?尹萩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他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感到呼吸逐渐费力,像被人卡着喉咙,说话都轻飘飘的。
“不、不,小姐不会死……”
犬齿将下唇咬出了血,随风终于握住箭杆,用力将带着倒刺的箭矢拔出,带起一片血肉。
难以形容的疼痛冲上大脑,直撞得尹萩视线一片花白,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
幸而双手早形成肌肉记忆,依旧机械地结了手印。
“……疾。”
萦绕在荒村的鬼气残魂以二人所在之处为中心,争先恐后地涌入尹萩体内。
随风扶着她的肩膀只感到接二连三的冲击,用尽力气也只能稳住二人不会倒在地上。
尹萩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止血愈合,没一会儿便能看到衣服洞口下恢复如初的皮肤。
然而亡魂依旧不断地朝她涌来,随风察觉不对,急忙开口:“小姐,快停下!”
再看尹萩双手结印早已解开,他心下一凛便听到少女痛苦的回音。
“停、停不下来……”
过于虚弱的身体无法将不断涌来的魂魄拒之门外,才治好伤的尹萩急忙尝试双手结印抵抗,但收效甚微。
“我们离开。”
随风看着外围被吸引而来的阴气,抱起尹萩就要往外跑,被打扰的亡魂不满地叠成了墙阻住去路。因为古皇陵的影响,即使是随风也能清楚看到这些鬼气森森的阴魂。
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身形模模糊糊飘浮于地面上,只是层叠围着二人,却传出压抑不祥的气息。亡魂的利爪抓开了随风的衣衫,破开了几条口子,现场一片狼藉。
两柄剑都遗失在地宫中,他现在没有任何对抗亡魂的办法,随风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鬼师。
尹萩在怀里缩成一团不住颤抖,滴落的汗染湿了他的衣襟,随风突然感到了异样。
原本越来越低的体温似乎正在急速升高,到了快烫手的程度。
“小姐?清醒点。”
随风边尽量远离亡魂边轻轻唤着尹萩。少女却将额头越埋越深,只能看到一点发顶,呼吸声如风箱般急促。
“放、放开我……”
“不放!”
尹萩还没说完的话尾便被截断,她有些气恼地伸出手死死抓上环着她的肩膀,用尽力气抬头,让随风看到了她红得淌出血泪的双眼。
“我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随风与涌上来的亡魂一同被巨力震飞开来。
刚一落地随风便飞速翻身跃起,想再次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名的威压镇在原地不能动弹。
威压的中心是飘浮在空中的少女,她被阵阵黑雾团团裹挟,蜷缩成一团,单手抱着肚子单手扶着额头,只有指间漏出亮得吓人的红光。
脑子一片浑浊,暴风般的人声席卷意识,尹萩的脑子艰难地在亡魂的嘈杂中找回一点点理智。
现下亡魂为了占据这具身体在体内争夺,再这样下去她非得爆体而亡不可,道力用尽,鬼力不能用,但她的体内还有……
正准备动作,亡魂围成的圈被破了开来,一人的身影从中显现,让随风暗骂一句:“阴魂不散!”
兜帽男子从虚空中踏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狼狈,与困于黑雾漩涡中的尹萩对比鲜明。
“真难看,这可不像驭鬼术传人。”
男子嗤笑一声,便向滚落地面的法铃走去,正要伸手去捡,却被黑雾团砸出的亡魂刺伤了手臂。
“都这样了还负隅顽抗吗?为何如此护着那帮贼人,原本想因为同道的身份放过你……”
男子看向黑雾中的尹萩,周身气势一变,隐隐透出几分戾气。
“不需要你放过……”尹萩深吸一口气,将手挪到胸口,“我只是,看你很不顺眼!”
她还有底牌,魂魄上那点点稀少的神力。
五指狠狠掐住胸口,抓得衣裳都拧成一团。
魂魄上裹着的微弱神力被激发,满身血污的尹萩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看向始作俑者。
“疾!”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死亡的迫近打开了尹萩身体的潜力。
生死危机之刻的力量总是格外难料,撕咬魂魄的亡魂被神力猛地震出尹萩的身体,挟着周围数不清的黑影亡魂铺天盖地,黑压压地朝着兜帽男子压来。
声势之浩大就如徽州鬼门大开时般。
即使是大鬼师,面对此情此景也再无法大意。兜帽男子双手结印,单脚倒退撑地急急施术,但蝗灾一样的厉鬼仍旧狂风般冲开了他的防御。
风刃划开了兜帽男人的衣裳,他戴好的帽子也被掀了开来,露出下方的脸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