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最不缺的是什么?
尸体,死人。
曹望舒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原本只有活人站着的战场上突兀地长出了无数阴魂,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阴兵……”
尹萩扑到墙前,手指紧紧抠着石墙边缘,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她见过,见过这个场景。
只是不在高处,而是在地上,离这太远,没能看清战场的全貌。
幼时的记忆模模糊糊,但此刻记起,她也曾在这个战场之中。
“尹槐,你这是要与天下鬼师为敌吗?竟敢……竟敢如此对待亡魂!”
曹望舒愤怒的吼声唤醒了尹萩,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的阿爹,那个清瘦儒雅的人,竟唤起方圆数十里的亡魂,成了阴兵军队。
“天道滞后,我只是不忍世间如此多苦难,刮骨疗毒需要一些牺牲,这已是最好的办法。”
男人端坐在马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但他的身前身后布满了鬼气森森的阴兵,让人无法轻视。
“驭鬼术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曹望舒愤怒的眉眼破坏了她精致的妆容,她挥手招来侍女,从侍女手中取来一柄长剑。
“天道如何判决,就让我亲眼看看!”
曹望舒的一声呵斥打破了幻象,碎片四散,逐渐消融于满是火焰的废墟中。
尹萩站稳脚跟,看向飘在空中的幽魂。
“不继续了?”
“我可不想给新收的徒弟看到为师惨败的景象。”
“输给我爹并不可耻。”
毕竟输给他的人太多了,排队能绕徽州一圈。尹萩真心实意地抬头说到。
只是曹望舒的笑容顿了顿,眼角跳起了青筋。
“这气人的毛病倒是和尹槐一脉相承。”
尹萩不知悔改地继续问道:“只是因为输给我爹心有不甘才要我拜前辈为师吗?”
真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小妮子。
但想到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能阻止鬼市被毁的人,曹望舒也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吞。
“我要你以魂魄起师徒契。”
鬼师的契约,违约者会即刻被契约撕裂一部分魂魄。
“起誓什么?”
“绝不会动用驭鬼术做违反天理伦常的事。”
这是怕自己和阿爹一样用驭鬼术辅佐政权啊。也是,任谁看到那副一人成军的景象都会后怕。
尹萩理解地点了点头,但依然开口问道。
“何为违反天理伦常?”
“有悖天道。”
“何为天道?”
尹萩再次追问,她神情真挚,并非有意反驳,只是单纯不解。
曹望舒被这样一双单纯眼睛望着也陷入了沉默。她最后输给了尹槐,是否证明天道是否本就偏向他,新朝虽依旧不稳,但徽州已恢复往日繁荣,她是否才是那个阻碍天道的人。
她轻叹一口气,扶着额头放弃地说道:“罢了,和你那个可恶的爹一样能言善辩,这誓就不用起了。但有一样你必须签契。”
“何事?”
“绝不可动用驭鬼术中的起死回生之法。”
尹萩眨眨眼睛,似是觉得这个要求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大家都传言驭鬼术能起死回生,不过应该没人会用。”尹萩试图解释一下,告诉曹望舒她的担心实在没有必要。
“起死回生这个鬼术不仅难度很大,而且需要付出的代价几乎无人会同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您说的起阴兵和起死回生之术我都不会,阿爹没教过,也没留下手札,我只会一些基础的。”
“你现在的道行的确难以入我的眼,但也没有办法,就你一人发现了境界,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你为徒。”
曹望舒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上上下下打量着毫无鬼师形象的小姑娘。
“那我如何拜师?”
尹萩倒是没有任何芥蒂,对方可是成名已久的大鬼师,能隔阴阳,即使面上没有欣喜之情,她也觉得自己能得到此等因缘已是祖上积德。
“……”见对方没有迟疑,曹望舒倒觉得是自己吃了亏,“你没有任何不服吗?尹槐也曾教授过你吧?你可是要背叛家学另拜师父。”
“阿爹在我少时就失踪了,我没学多少。再说能得曹前辈教导,想必阿爹也会高兴。”
本想膈应尹槐的曹望舒突然后悔了,但话已说出,为了自己大鬼师的信誉,她也不能收回承诺。
“算了,此处无茶,你跪下拜师便可。”
尹萩依言跪下,老老实实行了简易拜师礼,又取出魂魄与曹望舒签了师徒契。
“如此你就是我徒弟了,为师的话你可得好好听从。”
尹萩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查看过鬼市内的阵法,有何发现?”
尹萩将鹊镇的事与徽州的发现一同告知了曹望舒,但稍稍迟疑还是没将阵法与她所学同根同源的事也说出来。
“居然有人屡次意图用阵法培育恶鬼?还将主意打到我的徽州头上!真是胆大包天!”曹望舒愤怒地一掌拍下,整个境界都随着掌力晃动起来。
“前……师父,那我如今该如何做?”
“虽然以我原本的能力出去随便就能破了这阵,但如今我已是一丝残魂,出去也许还比不过一般厉鬼。”曹望舒又嫌弃地打量了下尹萩,“你得代我去破阵。”
“我试过了,破不开。”
“那是你太弱了。”曹望舒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境界中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但也不是毫无变化,你只有三十个时辰掌握破阵要领,迟了就没救了。”
“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一会可别哭啊。”曹望舒歪着头看向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少女笑道。
“为师的传道可比尹槐狠多了。”